72、
苏起一揣着温柔多情说话,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那都是酒窖裏密藏了百年的醇酒,能醉死人的。米可安记得最后一次听他这么说话已经是四年前了。那时还都是爱情至上的男女,阳光大好的日子,就会腻在草坪上,她伏在他的膝头,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着动人的话。然而时间就是一把杀猪刀,屠戮的是所有浮浅的美好。他是天之骄子,有权有势,有才有貌,自然可以风花雪月,而她,什么都没有,唯一拥有的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男人翻脸快过翻书,米祖光亲手教导了她这个真理,所以必须破釜沈舟,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米可安弹着指甲望了对座一眼,“亲爱的,我可是真的想死你了,不过你想的应该不是我吧?”
“你手裏揣着我的心和肝呢,我能不想你么?开出你的条件,心肝多重要啊,外还指望它们供血供氧外加新陈代谢呢,离体这么久,想看你亲爱的我变木乃伊么?”
“苏大少爷,我的条件一向简单,你把米氏还给我,我把你的心肝还给你,这生意你不亏。”
苏起笑了两声,“亏不亏可不是我说了算,顾氏姓顾不姓苏,你亲爱的我现在也不过是个打工仔。”
“苏少爷您谦虚了,顾总把您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苏起继续打太极,“顾氏姓顾的可不止顾承莲一个。”
米可安词穷,也没耐心陪他兜圈子,索性亮了底牌,“那你是不想要回你的心肝了?放我这可不安全,我可是打从开始就没瞧着顺眼过,指不定哪天脾气一上头掰块下来撒撒火也是有可能。”
苏起面色一冷,“米可安,她是你妹妹。”
“谢谢,我妈只生了我一个。苏起,我给你五天时间考虑,五天后外要看到股权让渡书,瞅着我俩怎么说还有一半血是相同的我是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是我会把她送的远远的,藏的死死的,让你苏起就是有翻天的本事也找不出来,或者哪天你找到了她也嫁了个糟鼻子瘸腿的还挺了个肚子,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对着只破鞋还怎么心肝脾肺肾!”
苏起随手把手机对墻砸了过去。
米可安听着急促的忙音笑开了花,想让她沈不住气自乱阵脚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真那么淡定。
是人就有软肋,一旦被捏住了痛楚佛都要跳墻何况他苏起。
“米可安你真要这样?这裏是中国,绑架是犯法的,你要在监狱坐上米氏董事的位子么?”
米可安支着颊笑,“谁说我绑架你来着?没绑没捆你可是手脚自由,何况这裏是你家,带你回来吃顿饭住两天怎么就是绑架了?”
米米无言,所以看不见走不出去都是她自己的错就是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才走了一步就撞到桌脚,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被苏起折腾了下,米祖光根本就再住不起山上的别墅,现在换的房子她从没来过当然就不清楚摆设的位置。
“你总可以领我去房间吧?”
米可安挑了下眉,随后想起她现在看不见,于是改用说的,“去房间做什么?”
“好好当个人质。”
“你也可以留在这和我说说话。”
米米疑惑,“我俩有什么好说的。”
“米可白我真讨厌你这个样子。”
米米本想说你什么时候不讨厌我,正如我什么时候不讨厌你来着,但想想也就算来。米可安的执念想想她也能理解,但是理解不等于讚同,那份执念毁掉的何止她自己曾经几乎到手的幸福,还顺带毁了两个家庭,个中你怨我恨一路纠缠到现在,理都理不清,简直比多米诺骨牌的崩塌还恐怖。
米可安又问:“米可白你就不想知道苏起这次会做什么选择?不想再看看在他心裏是恨我重要还是爱你重要?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死磕到现在有什么成果?”
她没打算带她回房间,她也没打算和她在这练嘴皮子,只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摸着墻壁找出路,听她契而不舍地追问倒是停了下来,“真心不是试出来是感受出来的,你和他在一起过,我以为你知道。”
米可安不再开口。
米米继续摸索着前进。怎么说都是一家姐妹,米可安被她一句话问倒却再没下文,仿佛等着看她笑话一般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也不过来扶她一把。最终如她所愿,米米一脚踢到第一层臺阶一个踉跄就跌了下去,磕得下巴都疼。这次闹大了动静才算有人过来搀她起来,手的形状和温度都很熟悉。
“可安,适可而止。”
米可安嗤笑两声,起身离开。
米米本来也没什么意愿表演父女情深,奈何自己现在身带残疾,还有骨气不起来,只能扶着米祖光的手站起来。
米祖光问:“伤到哪没?”
“没。”想想又补了句,“劳驾送我回房,谢谢。”
父女之间还要如此客气米祖光心都酸,何况这个女儿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还陪他坐在拖拉机上一起走南闯北的,他最疼她,闹成现在这样他也身不由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手创立的事业就这样拱手让人,是人都不会甘心,所以大女儿一说有办法拿回来他当然全程配合,又不是杀人放火,只是让女儿回家坐坐。
米祖光很想解释,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可看她沈静如水的侧脸又觉得自己不是想解释而是要掩饰,矛盾的心情好比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锯着,到最后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把人送回房间就狼狈地退出。
米米感觉得到父亲的欲言又止,但是他迄今为止的所有作为都让她寒透了心,已经不是简单的解释和原谅就能拨云见日的。
她摸索到床边坐下,摸出mp3听书。米可安搜走了她的钱包证件手机,倒是大发慈悲给她留了这个,不然漫漫时光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
mp3的每个界面她都熟记在心,很快就打开了放着有声书的文件夹,响起的却不是配音演员熟练的语气,这个男声虽然好听,但是语速过快,音调僵硬,还时不时地抱怨,“米可白,你要不要看这么弱智的书,一堆难的追来追去的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给你念解剖学好了。”
米米不禁笑了起来,又听那男声念了两句继续开始吐槽,“米可白你的书是中文版的吗,要不要这么多字我都不认识。”
米米彻底笑倒在床。
这人有时候也实在宝气的厉害。
苏起给她念了许多书,米米这几天出了吃饭就几乎待在房裏听他给自己录的有声书,从不打听苏起的动静,偶尔米可安过来下饵诱惑,她也是过耳不入,几次下来,米可安都觉得她无趣就不再来打扰,米米终于得了清凈。
第四天的时候米可安明显开始坐立不安,米米在房间裏塞着耳机都能听到她在隔壁走来走去不停打电话的声音,内容是听不清楚,但就凭她不低的音量就知道事情并不是太顺她的意。
这其实是在意料之中,米可安就是干坏事也缺少真正破釜沈舟的魄力,苏起多少猜得到她人就在米可安家裏,哪能把这桩所谓的绑架当回事,接电话时被一刺可能炸毛,事后好好想想估计就当米可安是个跳梁小丑了,毕竟就是论路子米可安也不是他对手,米可安就是把她送到山角旮旯当媳妇,人估计还没出地界就被截糊了。
但是苏起到底会怎么做她也没个底,只希望这次能真正做个了结,从此大家各过各的日子。
十二点过后,房子裏终于安静下来。米米也摘了耳机准备睡觉,就听窗户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很有规律地三长两短。米米带着好奇摸索过去拉开锁扣,抬起窗户,然后就摸到某人扶在窗臺上的手。
清冷的月光下,有着微卷黑色短发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微偏着脑袋瞅着她,嘴角勾着惑人的笑容,完全不覆白日裏坐在高楼办公室裏的威严肃正,倒像逃课打了一架从后门偷溜回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