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多么渴望去伦敦,和亨利一同参观他的学校。但是,总会有机会的,她相信今年不行,明年一定可以的。弗罗拉虽然在信裏这样满怀希望地写着,但是她知道,这也许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承诺了。
现在,弗罗拉虽然还没有猜透这背后的原因,但是她已经明白,老夫人,多半还有子爵的期望就是永远把她和亨利隔离开。无论是亨利的上学还是她的婚事,都是为了让她和亨利分开。弗罗拉不相信他们能一直阻止亨利,所以为了达成他们的愿望,最终的解决办法还是让她出嫁。弗罗拉头一次了解到他人对自己的期望,而无法心甘情愿地去满足这样的愿望。她一想到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子爵的莅临,即使如此柔顺的她,也无法不对子爵怀抱怨恨。她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子爵认为她的存在对亨利的成长会产生恶劣的影响。她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其中的原因,最后只能认为是子爵太过于骄傲,认为她不配伴随一位未来的准男爵成长吧。
不再被人需要,无人再指使她去忙碌,弗罗拉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转变。她把自己埋在书堆裏,因为她发现她对这个世界是那么无知,这一年来发生了那么事情,让她产生了那么多疑问,却没有人愿意给她提供答案,她只能靠自己在书本裏寻找答案。
她还想念雷萨克先生吗?她自己都不知道,经过一个秋天,关于雷萨克先生的一切都越发飘渺地像许久前做过的一个梦。模糊到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地经历过这些,实际上那都是她的妄想吧。若不是诺裏斯小姐还常提及这个名字,弗罗拉觉得自己可以很顺利地把这个名字埋起来,树起一个墓碑永不去拜祭。
这个冬天,弗罗拉社交生活的唯一进展就是和诺裏斯小姐增进了友谊。
很悲惨地,诺裏斯先生因为常年的饮食过度烟酒不禁,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在医生的劝告下留在乡下庄园静养,而没有如往年一样去伦敦过冬。错过整个冬季社交季的诺裏斯小姐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她也无心去召集宴会了,乡下简陋的舞会只会让她更加郁结,看着年轻人凑起六对舞伴就能跳个不亦乐乎,若是她也能乐在其中,她就更加要瞧不起自己了。索性她也把自己关了起来,称病拒绝了一切社交往来。她写信来叫弗罗拉去探望她。弗罗拉不知道诺裏斯小姐为何会想到自己,但她还没学会过拒绝别人的召唤,便应诺去赴约。诺裏斯小姐想找个人说说话,一个她不讨厌的,性格柔顺,没有惹人厌烦的意见的,而诺裏斯小姐显然找对了人。后来弗罗拉在信中对亨利说起了去拜访诺裏斯小姐的事,她发现亨利非常支持她有正常的社交生活,能和同龄的女士交往,让亨利对她的状况显然放心了许多,弗罗拉自此便对探望诺裏斯小姐的事更加积极了一些。
诺裏斯小姐经常与她谈论的都是伦敦的事。诺裏斯小姐虽然不幸错过了今年的社交季,却似乎对社交季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她还专门托人从伦敦订购了一本据说在伦敦社交圈正流行的,每位时髦的伦敦女士人手一本的《淑女指南》。弗罗拉荣幸地和诺裏斯小姐一字一句地分享了《淑女指南》上的每一篇文章,还有诺裏斯小姐道听途说到的文章背后的各色八卦。
以前弗罗拉从未想过婚姻匹配的标准,这一点诺裏斯小姐可谓她的启蒙老师,因为她总是不停地念叨着自己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该去哪裏寻找,以及有哪些姓氏背后有她标中的猎物。不过弗罗拉也从中了解到,无论其他目标如何优秀,雷萨克先生都是诺裏斯小姐最衷爱的对象。听过诺裏斯小姐谈论雷萨克先生的一些事,她更是嘲笑自己以前曾生过的妄想,对于诺裏斯小姐,雷萨克先生尚是不可及的目标,何况于她。不过弗罗拉现在听到雷萨克先生的名字却不会痛苦了,她变得同诺裏斯小姐一样喜欢谈论雷萨克先生的八卦,她渐渐地把他想象成一个小说中的人物,她渴望把这个人了解得更多一些,刻画得更深刻一些。有时她希望他更真实一些,有时又希望他更好一些,有时又干脆放弃希望还是把他当做一个恶棍吧,但无论怎样,这些都无伤大雅,因为雷萨克先生对她来说,到底是一个虚幻的人物。
最后,这个冬天还是结束了。随着春天的临近,弗罗拉在给亨利的信上不再说谎,她确实平静了下来,不再为任何事悲伤。境遇于她也不再是不堪忍受,对生活她获得了更多的耐心。她唯一在信中向亨利抱怨的,就是她由于习惯了读书变得懒惰了。她盼望春天的到来,可以帮助她恢覆以往的活力,多出去走动走动,找点其他事情来做。
转眼,暮春之后就是初夏,乡间的景色一日比一日艷丽。老夫人给管家写了信来,通知她要从伦敦回来了。弗罗拉带着惶恐地心情准备迎接老夫人的归来。她不知道老夫人归来后对她的态度会怎样,会有什么新的想法来处置她。她已经做好了对婚姻的准备。如果这是他们所希望的,弗罗拉下定决心,无论是谁,她会接受任何一个第一个前来求婚的人。
出乎弗罗拉意料,当老夫人回到哈瑞福德,对她态度却分外和蔼亲切。她告诉弗罗拉,她在伦敦遇到了弗罗拉的亲生哥哥乔治亨德尔,他刚刚娶了新妇,赫德家的女儿娜塔莉,娜塔莉很讨老夫人欢心。亨德尔夫妇邀请弗罗拉去做客,去跟他们一起过一个夏天。因此,弗罗拉要离开哈瑞福德,回到自己的出生地诺菲尔花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