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拉,我真是太感动了。难得听你夸奖我一句。可惜我从来没有想到责备自己。比起我来,这世上总有其他人比我更乏味,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是在场的人裏最乏味的那一个。”
弗罗拉不由自主看向子爵,然后才发现自己不该这样,她想补救,赶忙说:
“很抱歉,恐怕我一般都是那个最乏味的人。”
“不,梅齐小姐,恐怕你会错意了。”子爵大人终于开口说话,“雷萨克先生指的是我。不过在我看来,若是他觉得伙伴太乏味,他大可换个地方找更有趣的人陪伴他去。”
弗罗拉感激地看了一眼子爵。可惜这点言辞还不够分量让雷萨克先生退却:
“查尔斯,可惜,我现在觉得有趣极了。我只要坐在弗罗拉小姐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弗罗拉窘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象不到雷萨克怎么能在子爵面前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似乎子爵并不觉得惊诧雷萨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认为你是在享受当一个讨厌鬼的乐趣,惹女士厌烦是你最新的爱好吗?若你觉得当一个讨厌鬼就心满意足了,我相信梅齐小姐也不会介意宽宏大量一点,继续容忍你。反正,梅齐小姐一向好脾气,对谁都很有耐心。”
弗罗拉从没想到可以从子爵口中听到夸奖自己的话,连忙说:“不,我没有那么好。”
子爵趁势接口道:“哦,梅齐小姐说自己没那么好,那就是不想再容忍你了,理查德,我真为你遗憾。梅齐小姐,要不要我陪你去别处走走,恐怕我们今晚再等不来一个更好的牌友了。”
弗罗拉没想到原来可以这么容易从雷萨克先生身边溜掉,她忙不迭地要站起身来,可惜这时那个更好的牌友出现了,或者说更糟的,牧师先生走过来,要求加入他们。
他们四个便又坐下来。
雷萨克先生一边发牌,一边对平脱牧师说:“您不仅是福音的传递者,简直就是救世主。”
平脱牧师欣然笑纳这一恭维。其实他从弗罗拉进入牌室就想过来,可惜他一直不得脱身。现在他坐在弗罗拉身边,觉得心满意足,却没发现,他和弗罗拉的一言一行都在另外两位先生的密切註视之下。
弗罗拉尴尬无比,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了。现在连子爵也指望不上了,因为子爵和雷萨克先生一样,都很想抓住这个机会观察一下她和牧师先生之间感情的进展。
弗罗拉不想慢待牧师先生,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在应答牧师先生的同时,不让雷萨克先生抓住把柄来嘲笑他们。因此弗罗拉打定主意不多话,专心好好打牌。
她一专心起来,便忘了顾虑其他,诺菲尔花园的牌桌上也没有老夫人需要她让牌,因此一下就赢了三位先生,也不知其他三位先生是不是分了心,并没有专心打牌。
对此,只有牧师先生大为惊诧。
“弗罗拉小姐,我从不知道你那么擅长打牌。”
雷萨克接过话说,“牧师先生,难道说您还没跟弗罗拉小姐打过牌?”
“当然打过,我们打过一次,在切尔顿太太家,不是吗?”
“是的。”弗罗拉承认。
“那一次,弗罗拉小姐打得不好吗?”雷萨克先生很好奇。
“没有不好,就和一般太太小姐们打得一样的好。”
“就像太太小姐们打得一样的好,您形容得真妙。”雷萨克先生哈哈笑起来,“牧师先生,我觉得您对弗罗拉小姐还不够了解。她可不止很会打牌,还很会作弊呢。”
“作弊?!”牧师不敢置信地转向弗罗拉。
“不……”弗罗拉不知能不能否认。
雷萨克先生就又替她说了,“牧师先生不能支持作弊,对不对?还有,也不能允许谎言,对不对?”
牧师先生这时有点不知所从,摸不准雷萨克先生何出此言,“当然。”
雷萨克先生转头对弗罗拉说,“弗罗拉小姐,你听到牧师先生的话了,诺菲尔花园的牌桌可不是哈瑞福德,这裏是不能允许作弊的。”
雷萨克先生又对牧师说:“先生,我们得小心,子爵大人和弗罗拉小姐认识有十年以上了,他们要联合起来作弊,那默契可是我们察觉不出来的。请您利用一下您对弗罗拉小姐的影响力,请她一定不要作弊,让我们进行一场公平的竞争吧。”
牧师被雷萨克先生说得更满腹狐疑,他转头问弗罗拉:“你真的会作弊吗?”
“不,当然不。”弗罗拉被雷萨克先生说得满脸通红,很粗鲁地回答了牧师,说不上是对雷萨克先生更生气,还是对牧师更生气。
“牧师先生,让我们一起加把劲吧,看看在弗罗拉小姐不作弊的情况下,还能赢我们多少。”雷萨克先生说。
最后,牧师先生输得很惨,连带着雷萨克先生也输了许多。只是输的人雷萨克先生却兴致高昂,赢的人弗罗拉却怏怏不乐。牧师告别的时候,对弗罗拉的态度又严肃又冷淡。弗罗拉真不知道为此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