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萨克先生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很难在普顿庄园图个清静。正如他所设想,诺裏斯小姐果然把他当成了志在必得的猎物,凭借她做女主人的优势,决心不给他留一点独处的清静。
刚到普顿庄园的第一个星期,雷萨克先生的行程排得很满,每天都和诺裏斯先生出门去看代售的地产,约见生意伙伴,甚至有时都不回来晚餐。到得第二个星期,平日裏习惯了悠闲度日的诺裏斯先生再也没那么大精力奉陪自己的贵客了,雷萨克先生便也不得不休息了下来。这下便被诺裏斯小姐抓了个正着。
雷萨克先生许久没在乡间度假了,作为常年的单身汉更忘记了家庭生活的概念。他发现庄园裏的日常生活中男人的作用就像茶托一样,不具备独立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男人的义务就是发配给小姐们撑伞、拿东西,陪她们散步,提供手臂让她们挽,以及配合她们的娱乐无论绘画还是音乐,贡献自己没有原则的讚赏。而在客厅裏,若是女士安静的坐在一起绣花,拉几句家常,男人们绝不可以自作主张在角落裏做做自己的事情,他必须是全神贯註的观众,不仅要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为女士们优美的姿态喝彩,还要时刻准备着被拉进毫无逻辑可言深不可测的闲谈中,提供自己的意见。以上这些,雷萨克先生都顽强地忍受了下来,若是他在伦敦的朋友见到他在女士们面前如此的绅士风度一定会大惊诧,对此他比别的任何人都钦佩自己。就当以一个观察员的身份,为熟悉乡间生活的习俗做出努力吧,雷萨克先生如此自嘲地想,毕竟他已经在计划乡间的寂寞生活了。
可是,比起做一个无用的茶托来消耗掉乡间夏日特别漫长的白昼来讲,让雷萨克先生无法再忍受的就是在他自以为可以独处的时刻和地点与诺裏斯小姐的偶遇。在书房,在过道,在花园,在游戏室,只差没有在他的寝室了。雷萨克先生怀疑普顿庄园无处不散布着诺裏斯小姐的眼线。因为这样的偶遇,他不止要牺牲掉自己独处的时间,还要配合诺裏斯小姐的表演,上演伦敦那套男女之间狡猾奸诈的,除了爱以外什么都包含在内的调情游戏。而这正是雷萨克先生逃离伦敦的原因之一,诺裏斯小姐满心却以为他离开了伦敦定会想念这套把戏一样,摆好了架势要慰藉他受困乡间的寂寞无聊。
“雷萨克先生,您定会可怜我们,觉得我们乡间的朴素生活实在不值一晒吧?”
“若是乡间有缪斯陪伴,越寂寞的地方越美妙。”
“这样枯燥的乡村也能生出让您动心的缪斯吗?”
“没有缪斯降临也有山野女神嬉戏。对于男人来讲,会在林中以笛声勾引行路人的山野女神更具有莫名的诱惑力。”
“哦,不要跟我谈诱惑,一个绅士不该跟淑女谈什么诱惑。把您的诱惑都留在伦敦吧!那裏才是盛产诱惑的丛林。”
“诺裏斯小姐,我一向欣赏您独树一帜的智慧,难道您不明白,能够撇下的,就不再是诱惑了吗?”
“哦,真是狠心的人。只有男人们才会这样。而女人们不会,她们总是留恋的,就是因为这差异,男人们总是让女人们受苦。现在我真庆幸你来到我们这个乡下地方了。在这裏,我可以保证,您不会再让什么女人为您受苦了。”
“那您真是狠心的主人了,竟然剥夺我人生最大的乐趣。是不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为女人们受苦了呢?”
“啊,对您这样一个堂皇的绅士来讲,心裏锁着重重铠甲,有可能为可怜的女人们受一丁点苦吗?”
“万事没有不可能。您的存在就已经让我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