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赵思如就这样拉着陆菲菲,请假过后,离开了海源一中。
汪澍离开实验室,发现夏若停留在昏暗的楼道裏蹲着,自己抱着自己,微微啜泣着。
夏若自己不知道是害怕黑暗,还是害怕陆菲菲刚刚失落的眼神,还是害怕自己在听见陆菲菲表白时加速的心跳。
正如她自己所言,自己像是陷入了没有边际的沙漠,拼命寻求那一缕生命之源,可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寻不到,寻不到!
她用尽生命裏的每一个细胞,抗拒着自己不知何时深种的情根,这种奇奇怪怪的酥麻感,刷新着她的认知,颠覆着她对世俗的看法。
汪澍慢慢走近,抚上夏若的肩膀,安抚着隐隐抽动的灵魂。“夏若,这裏黑,我们先回好不好?”
夏若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来自汪澍的拉扯力,她跟着汪澍,走出了这片暗昏无光的区域。
可当她真正走出昏暗迎接路灯的亮光时,她被那光芒刺到,流出了眼泪,微微垂在灿若星辰的眼角,凝结成了霜。
还没有下晚自习,海源一中的小道上,安静的出奇,偶有逃课的学弟疾驰而过,夏若尽力避让,还是被碰到。她没有生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着,走着……
汪澍纠结了许久,她最受不了看着夏若难受,可她现在还是看着夏若难受,自己一点招也没有。
她只能尽自己最大能力,开导着夏若。“夏若,是不是觉得自己离经叛道?你知道吗,我知道自己喜欢你时也是这样感受,我不信,可我又不得不去信。
对,男女相爱是世间法则,可是两个女孩相爱又有什么错呢?
只不过凑巧你们都是女孩子而已。有什么错呢?十三亿人口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真的很难。”
夏若还是没有反应,汪澍知道,夏若在听。
“夏若,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可高考只有一年,喜欢却是长久的。一辈子太远,可一年真的很短。
如果,你,你真的喜欢的话,就告诉她。一年之后,不,半年之后,你们可以正大光明站在彼此身旁,成为最好的你们。”
“汪澍。你说,偏偏到了我们这儿,就是同性相吸?”
夏若不惊苦笑着,深邃的眼睛望着黑暗,看不清楚是悲伤还是难过,只是说出的话疑问不疑。
“喜欢这件事儿,谁又有发言权呢?可喜欢就是喜欢,与性别、年龄甚至种族都没有关系。
喜欢好像具备一种很神奇的穿透力,瞬间击溃约定俗成的套路,开辟着新的路。夏若,你真的喜欢她吗?”
“嗯!”
“可是你,为什要逃?”
“这条路很苦吧。没有人会认可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的爸爸妈妈,她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定觉得我们是怪物,我们是耻辱。
我不敢,不敢与世俗抗拒,不敢与生我养我的人抗拒,不敢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我们都是这个社会框架裏最无能为力的一群人,经济不独立,思想不成熟。我真的不敢。汪澍,我是不是伤害她了呀?”
夏若自顾自说着,始终没有回过头看一眼汪澍,她看着黑暗的星空,鲜有的那几颗暗淡的星星,心中更加苦涩、不忍。
“是啊!这条路会很苦,很苦,比我们备考苦多了。俗世的眼光、父母的失望、朋友的议论。
可不就是一条如临死亡荆棘的路?可是,喜欢就是你们最大的勇气。
若若,夏若,勇敢去吧,不管结果,不问东西,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各自安好。
人吶,短短几十年,死后谁会记得你,不过是一缕尘土,一丝气息。
我看得出,陆菲菲是认真的,勇敢点,至少你要告诉她,你的逃避不是因为不喜欢。若若,别放弃,别让我的狼狈退出毫无意义。好吗?”
汪澍盯着眼前瘦弱的背影,很是心疼,但她还是半笑着将自己喜欢的女孩再次推向陆菲菲。
她也很疼,但她真的舍不得夏若经受自己爱而不得的苦楚。
真正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与担忧。可是太多的成全与担忧,往往会错失那个人。喜欢这件事,多矛盾!
夏若回过头,轻轻靠在汪澍的肩上,喃喃自语,“现在不行。高考完,考完我就勇敢,就与她一起,抗拒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