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就找王倩,或者舒瑶李可可借一点。
她总能还。
这个爸爸,她不想要了。
黎漾往旁侧避开,躲过黎明威的手。
记忆裏,黎明威打她的次数不多,但黎漾想,她表现足够好,确实也没什么需要挨打的理由。
低头时又想起一周多前,在别园看到他对那个小男孩儿笑。
池鼎嬴看黎明威动手,在旁边拦住:“好好说,到底是自己闺女。”
“我看她一点都不想当我闺女!非要把我气死......”
黎漾再抬头时,t表情已经非常平静。
“对,我不想,因为你也不想。”
“你瞒着我结婚,给别人当爸爸,不也没想要我吗?”黎漾说。
黎明威显然没想过黎漾会知道,愕然两秒后,掐腰转身,气势没有刚刚那么强硬。
他脸绷着:“我是想等以后告诉......”
黎漾打断他:“所以还是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没想过我同不同意,再婚后我和对方相处得好不好,你把我完全撇开,当我是你的孩子了吗?”
黎明威被怼得哑口无言,烦躁开口:“你上大学说不定都不在清潭,有什么相处不好的!”
黎漾脑子嗡的一下。
虽然想到了,但真的从黎明威嘴裏说出来,还是很伤人。
黎漾吐了口气:“所以你管好你的新家就可以了,也不用再来管我。”
黎明威被黎漾这句话气得脑子疼,还想说话,被池鼎嬴拦下。
“别别别,你俩别吵,我进去看看,”他还是想往房间裏进,“那臭小子自己在裏面睡觉,让你们在外面吵,像什么话......”
黎漾再次堵住池鼎嬴的路。
“他病了,您知道吗?”
跟黎明威吵,她已经不会再激动,因为心已经凉透了。
但面向池鼎嬴时,眼眶不自觉得发红,为了此时还躺在房间裏忍受疼痛的池璟昭。
“他身上有伤,学校有人栽赃欺负他您知道吗,一直忍受病痛折磨反反覆覆住院您又知道吗?!”黎漾指着房间门,怕吵到池璟昭,语调依旧不高,“他现在躺在裏面不是睡觉,是疼的时候会痛晕过去,您......”
想说的话哽在喉咙裏,黎漾发不出音节。
池鼎嬴看着黎漾,显然有点懵。
片刻后,干笑了一声,掩饰尴尬:“......什么?”
黎漾手抖着收回来:“具体的,你可以问他舅舅。”
“我只是想说,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她看回黎明威,目光在他和池鼎嬴身上扫过,“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没有在过,那麻烦你们也不要来随意指责和管教!”
清脆的女声掉在地上,击碎此时沈闷而粘稠的空气。
二楼走廊,八点多的清晨,阳光不算刺眼。
黎漾望着身前的两个中年人。
他们其实都不再年轻,眼角有皱纹,头发裏也夹杂着不明显的银丝。
这些来源于岁月的积淀、钱权和地位的奔波,甚至是对新的婚姻的追逐。
却独独没有为孩子的操劳。
可能也有,但很少很少。
黎漾呼了口气,掷地有声:“所以我烦请你们,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要添乱。”
黎漾说完,转身往房间走之前,跟黎明威最后道:“我不清楚那位阿姨知道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女儿,如果我闹一下,你们可能也很难结成婚。”
她手按在门把:“所以别来烦我了,爸爸。”
话音落推开门,进了房间,手压上门板,利落反锁,杜绝外面两个人进来的可能。
黎漾背抵着门喘气,看到沙发上已经睁眼的池璟昭。
他最近这样的表情太多,让黎漾有点恍惚。
懒懒的,随意的,温和的笑。
他看着她伸手:“来抱抱?”
刚忍回去的泪,此时涌出来。
黎漾踢了鞋,踩着地毯快步走过去,半跪在沙发前,扑到池璟昭怀裏。
池璟昭摸着她的后脑,把人拢在胸前,撩了身上的毛毯,把她一起盖住。
他低头,唇几乎触到她的鬓角,含混地笑:“刚刚那么厉害,怎么现在又哭了?”
黎漾哽咽,也觉得奇怪,刚在外面顶着的气,看到池璟昭就卸下来了。
她用袖子抹着眼角,断断续续地哭:“池叔叔......对你一点也不好。”
“嗯。”
“他都不知道你生病了,还要骂你。”
“嗯。”
“你嗯什么嗯?”黎漾抬脸捶他。
池璟昭看着她的表情。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眉眼生动,重要的是,她每一句都在关心自己。
池璟昭轻笑低头,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耳侧。
“但你对我还行。”
阳光从东侧的窗户落进来,门外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应该是刚站在门口的人放弃争辩走了。
太阳逐渐攀升,屋内温暖一片。
黎漾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纠结的怕被父亲抛弃,怕没有家的想法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黎漾哭过之后,抬头,问池璟昭还需不需要去医院覆查。
池璟昭盯着她看了会儿,拇指上抬,蹭过她发红的眼睛。
“黎漾。”
黎漾应声:“嗯?”
池璟昭开口:“我可能要去牧源住一段时间。”
黎漾望着他,猜出大概情况:“住院吗?”
池璟昭手从她脑后松下来,小臂虚虚地搭在沙发边沿,低“嗯”了一声。
黎漾註视他,片刻后也“嗯”。
“段林帮我联系了学校,考试也会在那边考。”
池璟昭调侃补充:“最近就不麻烦你帮我治病了,省得耽误我们漂亮转学生的学习时间。”
黎漾低头,轻哼,嘴硬:“谁喜欢帮你治......”
话音未落,压在她后背的手把她往前推了推,她再次撞进池璟昭的怀裏。
抱她的人垂首,前额抵着她的肩膀说,低笑着,说她之前跟他说过的话:“等你的暧昧对象回来?”
黎漾将青岩巷的东西打包完,彻底搬回了学校住。
黎明威大概实在是被她气到了,跟学校确定过她确实在住校后,没找过她,也没联系她。
当然,也没给黎漾再打过钱。
他依旧没转变想法,认为不能顺着孩子,而且拒绝沟通。
黎漾对他彻底失望。
虽然明白在长达几十年,在传统“一言堂”思想熏陶下的家长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威”,但黎漾这次也打定主意,要“自生自灭”,不会再和他有过多的联系。
借读手续和住院都是段林帮忙安排的。
他问池璟昭自己是不是欠他的。
被问的人阖眼等护士给自己扎吊瓶,浑不在意的口吻,说自己等死也不是不行。
段林被怼得差点七窍生烟,松开衬衣扣子,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你死了就见不到你的小女朋友了。”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
段林故意烦他,又说了一遍。
靠着的人这次终于动了动,翻了身,撩眼皮看过来,神情恹恹。
他这几天打的针都有少许的镇定作用,为了让他情绪稳定,减缓他的痛苦。
弊端是他会情绪迟钝,也开心不起来。
“还不是女朋友。”他回答段林。
“还不是?”段林重覆,抓着机会,“你还挺胸有成竹,人家趁这一个多月时间,再找一个。”
“比你高,比你帅,比你学习好,还比你有钱。”段林说。
说完见池璟昭摸了床头的杂志过来看,不搭腔。
段林看他:“怎么不说话?”
池璟昭真的嫌他烦,合了杂志看过去。
段林背在后面的手松下来,抱臂,看他:“问你话呢,我的大外甥。”
池璟昭丝毫不给面子:“你以后别来看我,吵死了。”
段林:.........
“我帮你找医生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吵?”段林走过去,坐在床沿,给他掰着指头算,“我给你说都不只是长得更帅,学习更好,你那个小女朋友主要是再找个比你性格好的。”
段林上下指他:“你看看你什么烂性格,别人多说两个字你都嫌烦......”
池璟昭懒得听他讲,翻了两下的杂志丢到一边,从枕头边捡了练习册,摊开看。
“说完没,能不能走了?”他深皱眉,赶人。
“我真是欠你的。”段林站起来。
“等下。”池璟昭喊住他。
段林回身:“什么事儿,少爷。”
“给我转三万块钱,回来还你。”
段林冷笑:“你真是狮子大开口,你卡裏钱不比我多,跟我要钱?”
“钱不在这张卡上。”
池璟昭眼睛还是不行,盯着字看久了发晕,放下笔,提了被子,重新阖眼靠回床头。
段林看他这个样子,没再争辩,低头用手机转账,问:“你要钱干什么?”
他现在几乎都出不了医院这个门,有钱也没地方花。
钱刚划走,听到阖眼靠墻的人开口。
“你不是说怕她跟人跑吗,”他笑了声,“给我的准女朋友打点钱。”
她那几千块太不顶用。
得多给她转点。
吃的用的都要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