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从那以后,关常看向梁小松的眼神就不对了,集团总裁的特助来给他开车,这真的合适吗?
知道真相的关常再看梁小松,果然跟其他人的司机不一样,他会站在一个能看到其他人,而其他人留意不到他的地方,看似无意的观察着整个片场,偶尔视线与关常对上,微微的点头示意,随即又移开视线,走向关常,问他:“有事吩咐吗?”
关常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你继续。”
梁小松笑了笑,跟关常凑近了些,低声地说:“邱子君一共对你翻了十八次白眼。”
关常嘴角抽了抽,想起刚才他跟邱子君的一场对手戏:
关常和邱子君在这部戏裏饰演一对孪生兄弟,在那段外来思潮大量涌入的特殊时期,从小亲密无间的兄弟二人思想上产生了分歧,邱子君饰演的弟弟一心向往共产主义,而关常饰演的哥哥则认为无政府主义最适合中国。
这是兄弟二人在书房裏的一场文戏,邱子君兴冲冲的从外面回来,兴奋的掏出一份报纸,低声的对关常说:“你来看看这份报纸,报纸上引用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话:工人阶级是没有生产资料的,他们的劳动所得被资产阶级所占有,而且只支付比劳动生产少许多的劳动所得……”
邱子君说不下去了,两眼茫然的看向助理。
“停!”导演不满意的说,“子君,记不住臺词没关系,继续说下去就行了,说什么都可以,臺词交给后期配音就可以了!再来一遍。”
邱子君弯下腰,把报纸摊在关常跟前,说:“你来看看这份报纸,报纸上引用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话:工人阶级是没有生产资料的,他们的……”
邱子君又忘记了臺词,他楞了一下,接着说:“劳动所得被资产阶级所占有,而且……”
“咔!咔!咔!”导演无奈的说,“不记得臺词就算了,随便说什么都行!三字经会不会背?背三字经就ok了!”
邱子君生气的把报纸往地上一甩,大发脾气:“谁设计的臺词,这么长,谁能记住?谁找的报纸,报纸上不能把这段印下来吗?道具呢!道具是干什么的!”
编剧不在现场,道具冯姐问:“怎么了?记不住臺词怪我喽?”
邱子君吼道:“不怪你怪谁?现在观众最喜欢找穿帮的镜头,你不知道!”
冯姐从地上捡起报纸,打开来,指着右下角的一段说:“邱大明星,好好看看,这段才是你要给关常看的内容!”
邱子君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导演赶紧上来打圆场,说:“这段先过去,拍下一条,关常,你给邱子君说无政府主义的好处。”
关常举起手,做了个ok的动作,邱子君的助理拉过邱子君,小声的劝说这,邱子君忿忿不平。
导演喊:“开始!”
关常站起来,背对着邱子君,不疾不徐的说:“只有无政府主义才能救中国,我们要反对包括政府在内的一切统治和权威,提倡个体间的自助关系,关註个体的自由和平等,消除政府以及社会上或者经济上的任何独裁统治关系。”
他说完,缓缓的回头,坚定的目光看向邱子君,而邱子君呆呆的站在原地,并没有接下面一句的臺词。
关常表面上平静,但他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激动的内心,他接着说:“共产主义或许适应苏俄,但并不适合现在的中国。我们已经推翻了腐朽的封建王朝,不能在重蹈覆辙。”
邱子君“啊”了一声,磕磕巴巴的说:“你说的不对,只有共产主义才能救中国。”
“停!”导演生气的说,“这场先不拍了,邱子君,你到底有没有看剧本!”
邱子君的助理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子君昨天晚上有应酬,弄到很晚才睡,实在没空看剧本。”
导演摆了摆手,示意拍下一场。下一场没有关常的戏,是他们的老师聚在一起讨论办学的事情,关常就走到一边,边喝水边用心的去看其他人拍戏。
梁小松也笑了,说:“他把失败怪在你头上了,同样的剧本,都是长臺词,他记不住,但你记住了。”
关常无所谓的说:“导演已经跟他讲了,记不住长臺词没关系,但是动作和表情也做出来,臺词可以后期再配,但是动作和表情不行。”
梁小松说:“他的表演很拙劣,缺乏应急处理,其实他不适合拍这种有深度的戏,他适合端着,闭上嘴巴,专门耍帅就可以了。”
关常很惊讶,短短的时间,梁小松就能看出来邱子君的短处,邱子君不是专业演员,确实是靠着一张脸在娱乐圈混,他才二十出头,演技可以慢慢磨练,只要保养得当,三十岁左右在考虑转型都可以,现在让他拍这样的片子,只能暴漏出他的短处,特别是这部戏裏其他的老演员,一举一动间都是戏,更显得邱子君演技的拙劣。
“你不用担心”梁小松拍了下关常的肩膀,“你很棒!”
关常谦虚的笑了笑,问:“我的问题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