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絮又插了一块芒果,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吃。
等他自己好吧,反正萧翎气性也不长。
——
萧翎确实又生气了。
阴阳怪气升级,没事找事升级,家裏越发鸡飞狗跳,弄得叶絮很头疼。
忍忍吧,叶絮自己安慰自己,反正萧翎也快去出差了。
叶絮耐着性子等着萧翎自己消失,结果这家伙就像“下次一定”的白嫖党,说着要去出差,却一天一天的赖在家裏,似乎压根没有要走的打算。
又一个周末。
叶絮看着在厨房裏乒乒乓乓忙活的萧翎,又无奈又无语:“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嫌我烦了,嫌我天天在你家晃碍着你的眼了?”萧翎眉头一挑,嘴裏立刻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
叶絮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又开始了。
萧翎一边把蒸好的奶黄包端上桌,一边愤愤的指控:“我早该看出来你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用得着我的时候什么都好,用不着我的时候就希望有多远滚多远,你这种行为放到网上要被人骂死你知道吗?”
叶絮实在受不了了,眼疾手快抓过一个包子塞进萧翎的嘴裏。
萧翎挑眉瞪他,眼神裏充斥着“你这是让我闭嘴?”的威胁。
叶絮不想战火升级,笑的格外纯良:“请你吃包子。”
“我告诉你叶絮,不要妄想通过这种小打小闹收买我!天真!”萧翎一边吃包子一边回去端豆浆,“就因为你,我的心现在比冰柜裏冻了十年的鱼都冰冷,没个三年五载暖不了的我跟你说!”
“那你今天一个人在家就把暖气打开,开大一点,争取早点化冻。”
一个人?
萧翎从厨房探出头,才发现叶絮穿了一件和以往不同的西装,丝绒面料,领口用暗金色绣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乍一看就很隆重,是参加宴会的规格。
萧翎拎着豆浆壶:“你要出门?”
“嗯。”叶絮整了整领口,“今天丰林有一场商务宴,我必须到场。”
“早说啊,你说说你这事办的,”萧翎当即放下豆浆壶,伸手解围裙,一边解一边嘀咕,“我还真没带几套像样的西装过来,也不知道现在回家取来的不来得及。”
叶絮的手一顿,回身看了一眼萧翎。
“……我没说要带你去。”
萧翎也顿住了:“不要我陪?”
叶絮心裏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自己家的宴会为什么要你陪?”
“那谁给你开车?”
“蔚笙。”
萧翎眉头一挑,又开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我说怎么不需要我了,敢情是有认识了四五年、熟的不能再熟的年轻助理跟着呢!”萧翎冷笑一声,把围裙甩在餐椅椅背上,继续阴阳怪气,“嗨,还是签了劳动合同的有保障啊,不像我们这种,无证上岗,啥也不是,免费给人当司机人家都不稀罕。”
叶絮:“……你内分泌失调还没好呢?”
“好不了了,”萧翎没好气,椅子一拉,自顾自的坐下来吃早饭,“这辈子就这样了,爱咋咋地吧。”
“……趁今天有时间,去医院开点药吧。”
这一天天的,跟更年期了似的。
萧翎咽了一口豆浆:“我就不吃药!”
膈应死你!
叶絮没时间和他继续掰扯了,低头看了眼表:“我先走了,午饭晚饭不用做我的了。”
“站着!”
叶絮一说要走,萧翎立马有忙活起来,他手脚麻利的翻出饭盒给叶絮装了两个虾饺两个包子,又拿保温壶灌了一壶豆浆。一股脑塞进叶絮怀裏。
“路上吃。”
叶絮看着满怀的东西,有些无语:“我是去参加宴会。”
厨子都是专门从国外请来的,还差你这一口包子豆浆?
“我知道你去干嘛,我又没聋,”萧翎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没参加过?越是这种场合越没办法好好吃东西,特别还是你这种下一任当家,巴结你的多了去了,当时候估计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你不先垫吧一点,几个小时你站的下来?”
是这么个道理。
叶絮垂眸笑了笑,包子的热度透过盒子传到掌心,暖暖的,像是萧翎皮肤的温度。
“谢谢。”
萧翎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我可警告你不准喝酒啊,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喝,说你过敏也好感冒也好总之酒精一滴都不能沾。你现在这情况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叶絮摸着饭盒,不知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郁郁,“我也不想喝。”
“不是不想是不能!”
萧翎见叶絮低着头一言不发,像被家人训话的孩子似的,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摸了摸叶絮的头发。
“行了,我知道你有分寸,去吧。”
叶絮抬头看他,不知怎么的有些不想走了。
“你今天一个人,准备干嘛?”
“哟,叶总还知道关心我啊?”萧翎勾唇一笑,对着阳光正好的落地窗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我的消遣那可就多了,叶总还担心我一个人无聊?”
不是担心,其实是羡慕。
羡慕萧翎能有这样多姿多彩的生活,羡慕他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去处。
不像他,只能困在四四方方的盒子裏,见一些无聊的人,说一些无聊的话。
宴会场上,叶絮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冷峻淡漠的跟在叶寒山身后,和各种达官显贵虚情假意的寒暄。
会场冷气开的足,好在早上一杯暖呼呼的豆浆喝下去,头顶冷风吹下来,叶絮也没觉得冷。
叶寒山在场,每每聊起叶絮,大多都是不走心的夸讚,对方夸的不走心,叶絮听得也不走心。
“叶公子真是中人之姿不让乃父,你们家后继有人,叶总可以宽心了。“
有人冷笑一声:“吹过了吧,叶絮有那么厉害?”
这种场合难得听见这样傲慢的声音,叶絮循声看过去,是一个矮矮瘦瘦的年轻男人。
叶絮唇边勾起一点淡笑,并没有把刚才那句挑衅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梅公子。”
梅冶商,梅家的儿子,二十五岁之前一直游手好闲,招猫逗狗,二十五岁之后才靠着家裏的荫蔽进了家裏的地产公司当了副总,这两年隐隐有发奋图强的趋势。
叶絮也是最近才知道原因。
因为他家老头子和护工给他整出来了个弟弟,不努力不行了。
梅冶商,正是之前被蒋闻铭八卦的那位。
叶絮插在裤子口袋裏的手搓了搓,第一次见到八卦本卦,还一点小激动,甚至想拍个照和郑洁他们一起分享。
八卦本卦并没有註意到叶絮的小心思,只是扬着下巴傲慢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前一段时间h省的那块地,还不是没抢过我?”
梅冶商说的是半年前的一个临市某独栋公寓楼的开发项目,小项目,压根就不是由叶絮本人经手的。
当时丰林和梅冶商的公司共同竞争这个项目,原本丰林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但正巧梅冶商和招标组的人有些交情,就暗中操作导致丰林被废标,重新审核了小半年才重新开标,这次梅冶商有备而来,便成功将这个项目收入囊中。
虽然过程令人不耻,但梅冶商赢了丰林是事实,他自己也把这件事当做谈资,逢人就提,这回更是直接舞到正主面前了。
梅冶商咧着嘴笑的得意:“小叶总,不是我说,做生意这种东西还是靠天赋,天赋不行,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就比如我,单枪匹马赢了丰林,谁都没靠,说出去都是长脸的。小叶总年纪轻轻继承家业,努力了这么多年好像也就这么回事,还是靠着家裏的结果,这就是差距。”
梅冶商的嘴巴有点天然歪,笑起来就更加明显,得意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耸肩抖腿,看上去就很猥/琐。
同样是二代,同样是游戏人间,萧翎就不一样,他身量高,腰背挺拔,站直的时候如同青松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肢体动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无论在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
叶絮看着梅冶商的歪嘴漫无目的的想,的亏自己孩子的爹是萧翎,但凡换成梅冶商这样的……
他一头撞死得了。
叶絮神游天外,对梅冶商的自吹自擂没没听进去一个字,但是叶寒山却黑了脸。
梅冶商吹嘘了两句便走了,叶絮发觉出自己父亲的不高兴,趁着没人,叶絮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结果他刚开口叫了声父亲,叶寒山就脸色如铁。
“你闭嘴!”
叶絮顿了顿,微微垂眸,听话的闭上了嘴。
接下来过来的是一对夫妻,也是叶寒山多年的合作伙伴,夫妻俩已经定居海外,最近才回国,难免高兴,端着香槟对叶寒山说:“咱们一定得一起喝一杯。”
侍应生送来了酒,叶絮楞了楞,表情僵硬的推辞:“我……这两天有些感冒,喝不了酒。”
大概是刚刚被梅冶商刺激到了,叶寒山冷脸瞪着叶絮,明显的迁怒:“让你你喝你就喝。”
叶絮双手握拳,沈默了半天:“我真的喝不了。”
叶寒山盯着他,危险的瞇了瞇眼睛。
“我不要不听我话的儿子。”叶寒山语气如冰,“你如果连这点要求都达不到,就不配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叶絮的手颤了颤,薄唇微张,似是有些痛苦的轻喘了两口气。
他又想起了自己弥留之际的母亲。
那时候的她已经形容枯槁,惶惶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干枯的手紧紧的抓着叶絮稚嫩的小手。
“等我不在了,你爸爸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你们要好好的,相互依靠,相互支持,知不知道?”
“他会替我爱你的,只有他会爱你了,不要放弃他,好不好?”
叶絮开始觉得冷了,早上的豆浆大概是消化的差不多了,完全无法阻挡那股从心头涌出来的冷意。叶絮只觉得瞬身冰凉,指尖都要冻木了。
半晌之后,他声音干哑,带着无奈和妥协。
“你永远是我父亲。”
叶絮从叶寒山手中接过酒杯,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才稍稍和煦一些。
他举起杯子:“为美好的前程,干杯!”
夫妻俩举杯:“干杯!”
叶絮沈默的看着杯子裏金黄的酒液,无声的嘆了一口气,闭上眼仰起脖子——
下一秒,酒杯被人粗暴的夺过,那人仰头,将裏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剩下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只见萧翎喝完酒,畅快淋漓的舒了一口气,接着低头嗔怪似的看了一眼叶絮。
“早上刚嗑的两粒头孢还敢喝酒,你也不怕等会儿晕地上吓到人。”
夫妻俩惊讶的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你是——”
“你问我啊?”
萧翎笑着揽过叶絮的肩膀。
“我叶絮的哥们儿,不好意思啊他今天感冒刚吃了药,酒真是一口都不能沾。你们要喝酒只管找我,我替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