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千。”裴声放下手裏的杂物,直视着面孔不善的弟弟,提醒他,“我希望你好好用这,别做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孙宁远不屑地嘁了一声:“你自己干那种纠缠有妇之夫的事儿的时候,怎么就不提醒提醒自己呢?”
裴声头脑发涨。他已经和孙宁远说了无数次自己并非插足者,整件事情也并不是他所听到的那样,但是毫无疑问,孙宁远更相信李湫。
“你作业做完了吗?”他疲惫地岔开话题,“明天周一,早点回屋睡觉吧。”
门外,陈晓婉和孙继勇不安地等孙宁远出来。
他们都晓得孙宁远对继母和哥哥有怨言,这个家像风雨飘摇裏的危房,苏宁远是那面随时可能坍塌的承重墻,没人敢惹。
孙继勇本就怯懦,他了解孙宁远的脾气,害怕适得其反,最多只敢好言相劝,极少对儿子说重话。陈晓婉则更不必说,完全不敢对继子有何置喙。
孙继勇只能盼着有文化的裴声不跟自己没前途的儿子计较,回回两个孩子在家裏碰上,他都得心惊胆战一番。
好在这次房间裏一直很安静。
没过多久,孙宁远抱着一团皱巴巴的衣服就推门出来,看着两个面色紧张的中年人就生气:“行了行了别盯着我看了,就去拿点儿东西,又没杀人放火。”
两个大人并不知道裴声和孙宁远的那笔不平等交易,放下心来,接着吃早就凉掉的饭菜。
裴声在并不舒服的床上睡了并不舒服的一觉,醒来时天微微亮,收拾好一个小型登山包出发。出门的时候,孙继勇也刚好要走,他套上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扣上工牌,关心问他怎么这么早起。
裴声笑笑:“我要早点去郊区,帮本科生做一次野外观测。”
“哦哦哦,那好呀,你小心点,别再摔着哪。”
上次事故,陈晓婉接到了学校的慰问电话,但是裴声不想让家人担心,所以坚持让老师谎称自己只是摔了一跤。
“好,叔叔您工作也小心。”
下了楼,孙继勇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坐上公交,裴声则等张清晖过来顺道载他去目的地。
张清晖带的研究生不多,但是开设的课很多。除了之前那两门,还有一门叫气象与气候学的课,百分之五十的成绩来自于野外观测,裴声做助教,任务之一就是就是给本科生的观测操作打分。
张清晖的车到了,裴声开门钻进去,发现副驾驶还有一个人。大约三十岁的模样,下颌骨很方,短发精心打理,穿件藏蓝羽绒服。
“裴声,这位是我之前给你介绍过的心理专家,林建深,他是我老早以前的学生,不过内心不坚定,后来学不下去,转系了。”
张清晖略带调侃,林建深笑哈哈跟着自嘲:“我也很遗憾呀张老师,谁让我脑袋瓜子不够用,看见物理公式就犯恶心。”
裴声想起那张被自己收起来的名片,现在看来,名片的主人应该就是这位。他简单介绍自己,一贯地安静不语,听张清晖和徒弟不着边际地叙旧,看向窗外变换的风景。
野外观测的地点在城西的山区,山脚下有一开阔平原,与w大有合作关系的中型气象站开设在这儿。
本科生早已到了,在气象站门口攒三聚五,人人脸上都带着点因早起赶路而生的困倦。
裴声带领他们走进气象站内的开放实验室,指导学生们取出通风干湿表,然后来到室外一片草地上给大家演示仪器用法。
不远处,张清晖看着挨个指导本科生操作的裴声,颇为欣慰:“真没想到啊,我这把年纪还能有个这么好的学生,又有想法又谦逊,就是有时候总让人担心。”
“老师,他看起来挺好的,行为举止都看不出创伤应激的倾向。顶多是安静了点儿,但是安静也不代表着压抑内心。”林建深一直在暗暗观察裴声,现在还是下了结论,“您是不是爱徒心切,多虑了?”
林建深趁着最近得空,想着回校探望张清晖,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那头的张清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他能不能和自己的关门弟子聊聊天,看看那孩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