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羡立即没心没肺笑起来,
借着他的力起身。
他在她站稳后适时抽手,嘴唇平缓地抿着,面色平静自如,
没有多余的交流跟随大家一起进了门。
迎羡拍拍屁股上莫须有的灰尘,
望着男人的背影楞了一下,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松手,
没有等待她就离开。
这种认知,让她陡然生出一种怪异感。
程老太太觉得这么多人聚在一个房间裏,
怪闷得慌。
今日天气晴朗,
晚上不温不凉,她使唤他们大老爷们,
把房裏的大圆桌搬到院中间。
平时几个西装革履,
风度翩翩的男人,卷起袖子不得已沦落成苦力工。
夏盈揽上迎羡的肩膀,在他们扛着桌子经过时,幸灾乐祸地感嘆:“哎呀,真是辛苦你们啦。”
程颁回头睨了她眼,她古灵精怪地略略略,划拉下下眼睑做了个鬼脸。
程老太太瞧着她们游手好闲,
一碗水端平指挥道:“你们也别闲着,
去把凳子搬来。”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夏盈小人得志的笑意僵在嘴角,
洩气般仰头望苍天。
“咦,
今天星星好多。”
迎羡也抬头去看,
还真是,
璀璨繁星交相呼应,
与月亮相邻的那颗最亮。
做完苦力的程颁在这时走过来,
识破夏盈的诡计,和迎羡说道:“弟妹,别被她带偏了,快搬凳子去。”
什么都不做的确说不过去,迎羡挽着夏盈的手臂往屋裏去,“走吧。”
事实上也不用她们搬所有的,每人搬自己的就好。
管家推着推车过来上菜,几对夫妻去洗完手回来,自然地两两坐在一起。
迎羡左边是大嫂,右边是程邀。
看着其他几对有说有笑的互动,大哥时不时给大嫂夹菜,迎羡莫名想起昨日宴会上程邀照顾她的场景。
反观此刻,他安静十分,中规中矩地用餐,只偶尔会低声询问她是否吃某道菜。
这样的他与以往不太相同,至于哪儿不一样,迎羡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以为他有心事,身子凑过去,桌下的膝盖与他相碰,化身为知心小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工作上出问题了吗?”
他黝黑的清眸回视她,“没有。”
他从下楼后就有点不对劲,迎羡知道像他这种骨子裏骄傲矜贵的人,就算工作上真遇到问题也不会承认的。
她撇了撇嘴,糖醋排骨正好转到面前,她夹一块放进他碗裏:“吃喜欢的东西会让心情变好。”
她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却意识不到他心情不好的源头是出自她身上。
程邀夹起来看了眼,不免自我怀疑地挑起眉头:“这是我喜欢的吗?”
“不是你喜欢的吗?”迎羡奇怪,“刚结婚那会,我记得你天天吃这个。”
程邀送进嘴裏细细咀嚼,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咽下去,他揉了揉太阳穴说:“结婚前,岳母告诉我,你喜欢吃。”
后来他发现,岳母不靠谱,迎羡根本不喜欢,还弄巧成拙的让她对他产生了意见。
迎羡摸摸鼻子,原来是这样。
“我妈的话,不能全信。”
“嗯,”程邀从容点头:“深有体会。”
迎羡不禁努了努嘴,父亲还在世时,非常溺爱她,也因此她和父亲走得更近些。
而母亲的註意力重点放在她的作业功课方面,他们俩常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日子竟也过的和谐。
直到父亲去世,全家陷入低迷,母亲早出晚归要撑起整个家,因此忽略了迎羡初中三年的成长。
三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喜好。
母亲记忆裏的迎羡,只停在了父亲在世时喜欢吃甜品和糖醋排骨的迎羡,不是现在的迎羡。
她细微嘆出口气,身子往后靠去。
印象中椅背的木质触感全无,佳楹坐在她对面惊呼一声,满脸都是惊吓,所有人瞪大眼望过来。
即将摔落的失重感让迎羡的心臟漏跳一拍,她抬手胡乱抓了一通,像要落水的人拼命伸手抓住救命稻草。
男人温热的掌心迅速覆在她腋下,后背被有力的手臂托住,才没导致悲剧的发生。
迎羡惊魂未定地倒在程邀的臂弯。
大家见程邀接住了她,纷纷塌下肩膀松一口气,女士们抚着胸口平稳情绪。
“羡羡,你没事吧?”一旁的大嫂关心问道。
“没事……”迎羡要倒下时,程邀的反应很快。
她的右手还抓着他,坐稳后,扶着桌子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忘了坐的是凳子,没有靠背。”
“还好有老二在,”程老太太后怕,“明天我让他们把凳子都换掉。”
“不用不用,我现在记住了。”迎羡忏悔万分,都怪她刚才思想不集中。
程邀收回手,眸底掀起涟漪,伪装的冷漠差一点破功,轻浅的责备道:“专心一点。”
“昂,”迎羡的筷子戳了戳碗底的残羹。
饭桌上重新恢覆热闹,迎羡收拾好心情,继续食指大动开吃,完全忘了刚才想要安慰程邀的事。
用完餐回房,他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让她先去洗澡,洗完再换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