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有次在县城闲逛,误打误撞碰那个男人对李若男大打出手,将她打的鼻青脸肿,才揭开这桩隐秘丑事。
自那以后,出于对她的同情与怜惜,谢小云时不时会带着礼品去一趟李若男家,有娘家人在,那个二婚男才顾忌着有所收敛。
谢小云曾想带着李若男一块儿去s市工作,得知她的打算,不仅二婚男反应强烈的拒绝,婆家也死活不同意。
最后没得法子,她只能先和李成国离开。
如今她和李成国离了婚,李若男的事情她再没立场过问,但面对这个可怜可悲的女人,谢小云始终狠不下心肠。
最后再试着拉她一把吧。
“若男姐,你就没想过为自己而活吗?”
“……什么?”
谢小云:“这两天全网都在讨论人类基因异变话题,你没看过直播的话,我简单的跟你概括一下。”
“现在国内已经出现许多男人怀孕生子,女人子宫退化消失,力量变大的情况,这些不是个例,异变将席卷全国,全世界。”
“男女位置重置,是天赐给你站起来的机会啊,棍子都塞你手裏了,还不赶紧把身边的垃圾都清理干凈?”
李若男在乡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忙着给一家人当老黄牛,哪有时间去看直播,已经和社会脱节许久。
因此一段话听得云裏雾裏。
谢小云也知道她的情况,于是把那晚的新闻联播和记者会上的重点片段一起发给她。
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最起码听得懂。
挂断电话前,谢小云经过深思熟虑后,郑重说道:
“若男姐,我现在手裏有点实权,可以给你在公司安排一个职位,如果你愿意过来就再打给我,不愿意的话,我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吧,希望你一切安好。”
做到这个地步,她仁至义尽,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那甭管别人怎样在后方使劲都无济于事。
为了省点电费,家裏晚上八点就全部熄灯,丈夫出去打牌,公婆早早睡下,两个女儿在外打工只有过年回来。
所以昏暗狭窄的客厅裏只有李若男一个人。
李若男视力不太好,年轻时哭太多,把眼睛哭坏了。
她瞇着眼笨拙的点开微信,找到视频播放,突然放大的声音把她自己吓了跳,生怕邻居听见,慌手慌脚把音量键调小。
随后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听起来。
她没什么文化,专业术语听不懂,却明白浅显易懂的“男性分娩”、“男性力气变小”“女性力气变大,力量胜过男性”这类词。
乍一听到那些话,李若男感到无比荒谬,难以置信。
自古以来……
怎么会?
还能这样?
太天方夜谭了,她根本不敢信。
可视频裏的人是家喻户晓的重量级大人物,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信呢?小云又什么骗她的理由。
李若男震惊的捧着手机反覆观看,生怕自己错听错漏了哪句话。
一个钟头过去,李若男摇晃着起身,反覆确认无数遍后,她逐渐相信一切是真的了。
怪不得这两天村子裏异常安静,那几户家中男丁旺盛的人家闭门不出,原来是因为这个。
黑暗中李若男神色不停变幻,她慢吞吞走出房门,借着月光看清那破落小院,那让她蹉跎半生的田地。
一个曾被她拼命摁下的念头如破土的小草冷不丁冒出。
——离开,要离开,离开这裏!
念头强烈到她浑身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叫嚣,是她被压抑太久了的自己在挣扎吼叫。
她瘦骨伶仃的手掌轻轻摁在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砰砰作响的心跳。
李若男缓缓闭上眼眸。
片刻,谢小云铃声再次响起:
“我……我愿意!小云请你带我走……”
“好,若男姐。”
“可不可以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来车站接我,行吗?”
“好,我等你,若男姐。”
她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去完成,有好多笔账要算。
凌晨两点,僻静的院门口响起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门吱呀开了,伴随着一声咕哝不清的咒骂,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东倒西歪朝裏走去。
睡在隔壁间的老夫妻迷迷瞪瞪醒了下,知道是儿子江永回来了,放心的转身继续睡去。
然而没一会儿,老夫妻忽然被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惊醒。
老婆子听出那声音来自她的独子江永,脸色大变,慌忙推着老头子起身,急道:“永儿出事了快去看看!”
老夫妻随意披了件外套便往外赶。
刚到儿子门口,顿时吓出惊叫,老太婆惨白着脸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满身的血?!”
满身的血夸张了,也就头破了个洞,腿被李若男用凳子砸断了而已。
看着是惨烈了点,肯定没有性命危险,下手的人很少註意。
“爸妈!救我!是……是那个臭婆娘干的,他要杀了我啊!”倒在地上的江永疼到抽搐,嘴裏不忘向人求救。
什么?!
老婆子震惊之余登时目露凶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朝罪魁祸首李若男挥去。
“好啊,居然是你干的,我打死你个胆大包天的小贱货!”又指挥身旁老头,“老头子你去摁住她,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老俩口凶恶的如豺狼虎豹,气势汹汹准备包抄李若男。
李若男却显得有点呆滞,仍旧从刚才的冲突中回不过神。
今晚她如往常一样等着江永打完牌回来,江永没本事脾气差,赚不到什么钱,又不想去干苦力活。
整天游手好闲拿家裏为数不多的存款去赌博,梦想一夜暴富。
偏偏牌品极差,十赌九输。
于是李若男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出气筒,赌输了心情不好,回来就揍她出气。
反正那女人不会反抗,不会吭声,爹不疼娘不爱,打死了也没人找他麻烦。
今晚江永手气依旧不好,连输好几把,气闷的他喝了几瓶酒回来,一进门就揪住李若男准备揍她出出气。
谁知他的拳头还没下去,李若男的拳头倒是先呼到他脸上。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直接将他干懵了,惨叫一声,摔了个狼狈的屁股蹲,差点儿坐裂尾椎骨。
“?”回过味儿来的江永差点气疯,抡起拳头就要还手:“妈的你敢打老子,我他妈弄死你!”
然而李若男内心受到的冲击并不比对方少。
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被一拳揍趴,捂着脸在地上叫嚣的江永,脑子裏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啊……
再然后便是李若男为了证实自身的力量,没有技巧全靠一股蛮力硬生生将家暴她多年的的江永揍成血人。
在这个家裏,江永是她遭受伤害最直接的加害者,公婆则是更可恶的从犯,对她语言暴力,落井下石,明明有办法有义务阻止他们的儿子伤害她,却选择视而不见!
没有一个无辜的。
既然江永都揍了,没道理放过这老两口。
既然你们一家三口喜欢合起伙来欺负人,那就一块儿还债吧。
打通任督二脉的李若男一扫先前的畏缩懦弱,将一家三口挨个锤个遍,其中江永分担了大部分火力。
老两口都七十多岁高龄,一个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不值得,她还要留着他们照顾瘸腿的江永。
老夫妻年轻时就是村裏出了名的泼皮无赖,阴险歹毒,哪个惹上他们算是倒大霉,高低都要讹掉人一层皮。
不曾想,年轻时的硬茬子,到老了该享福了却突然迎来儿媳妇一通暴打。
他们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二十多年逆来顺受的儿媳怎么突然转性,变得如此凶悍。
此时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止是今天,以后李若男在的每一天,他们都有一顿好打吃。
第二天一早,邻居提着一筐鸡蛋来找江太婆,表面是来摆龙门阵,实际是来看李若男伤势重不重。
乡裏乡亲其实都知道江永喜欢家暴,也见过李若男被打的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样子。
看着着实可怜,可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不好劝。
不料邻居进来看见鼻青脸肿的另有其人。
江家一家三口:0.0
老夫妻哭嚎:“那家那个小贱人她反了天了,揍了我们整整一夜啊!”
邻居眼睛瞪的像铜铃:……啊?
邻居不敢置信,跑去通知了江家的亲戚,在众人面前李若男承认是自己动的手,面对江家人的指责,她很是有恃无恐。
“从前我被江永揍的时候,你们说是家事,管不着,那现在我揍他们也是家事,你们也管不着。”
“你们实在想管,就直接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你们江家钱多,肯定很舍得花钱请护工照顾瘸腿的江永和他七十多岁的爹妈吧。”
江家人:“……”算了算了管不起。
一大帮人乌泱泱来,乌泱泱走,任凭老夫妻如何呼唤都不带回头。
一家三口噩梦般的日子正式拉开帷幕。
李若男言出必行,说每天有一顿打就有一顿打,她不会恶毒到去踹江永的瘸腿,就逮着那条好腿踹。
她揍江永的时候,从不避讳那对老夫妻,他们不是喜欢当旁观者吗,那就当个够吧。
当他们心疼儿子想冲上来帮忙的时候,李若男果断出手,三个一块儿揍。
这就不馋了吧。
就这么连着揍了半个月,三人都看出来李若男没想要他们的命,揍他们纯属为了出气,不知不觉就放下心来。
他们抗揍能力直线上升,不到一个月就被打服,乖乖在她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江家人奉行拳头就是道理,她就用他们的方式好好跟他们讲道理,效果太不错了。
临走前一天,谢小云帮李若男买好了去往s市的高铁票,这一去她不打算再回来。
两个女儿也在s市上班,她打算就在那裏和女儿过完下半生。
在那一个月裏,李若男曾偷偷设想过,如果那时候她能硬气点,能早点鼓起勇气反抗,坚持送女儿去上大学就好了。
坐上车的那刻,她望着窗外飞快越过的景色,过隧道时窗户上映出的沧桑苦情的脸时,她微微怔了怔,眼眶潮湿。
记忆中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啊。
如今她四十四岁了。
没人知道沈默的那几分钟裏,她在想什么。
旁人只能看见她动作缓慢地,从洗到发白的布包中翻出手机,找出联系人那一栏,一个接一个删除好几个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