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偏离路线之后,又用了大半天才走回正路。
曾经,人类数量锐减,城市坍塌、道路荒废,植物从山林漫向城市,经过几十年野蛮生长重新覆盖了大部分地表。四大集市所在的大城市被丛林覆盖,而穿过丛林之后则是一望无际的野地。
野地被大片大片半荒废的田地覆盖,曾经的小型乡镇被田地和野草层层围住,成为了“孤岛”,有些垒砌了高高的围墻,有些用水道围起了屏障……
随着突变生物越来越聪明,人们渐渐抛弃这些防护力低下的保护所去往更大型的聚居地,“孤岛”便渐渐荒废,最后被改造成了一个个临时安全屋。
这一路,不再如丛林险象环生,食物可以直接从田地裏获得,临时安全屋也成了他们每天夜裏暂时的栖居地。
没有改变的,是每个白天直晒的阳光和辐射,每个夜晚隔着防护栏厮打不歇的嚎叫,以及三十三对所有事物的无尽好奇。
他见到没有变异的鳄鱼吞下了一只长有对角的蟾蜍,一小会便口吐白沫满地打滚翻倒死亡,从此看见蟾蜍便远远避开。
他还曾追着一只不明飞鸟跑了很远,只为看清它到底长着几对翅膀,把跟在身后的司诺累得嗓子疼了小半天说不出话。
然而,司诺发现他的问题比他的好奇更多。
比如他会问,这个长着漂亮尾巴的三只脚的鸟叫什么名字?那个巴掌大的长得像没耳朵兔子的小东西是什么动物?
每当这个时候,司诺会撇一撇嘴:“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
再比如他还会问,那只灰兔子为什么趴在白兔子身上?在欺负它么?
而到了这个时候,司诺会连忙逃开:“不知道!”她真恨不得自己从来不知道。
***
在野地裏,除了白天能见到各种植物,夜裏能听见各种声音之外,还会见到人类辉煌时代的生活遗迹。
比如坍塌得只剩四五层的楼房,爬满了绿油油的植物,星星点点的红色和白色花朵绽放在绿色中。
比如光秃秃的桥墩摇摇欲坠,被一只飞鸟暂时歇脚破了它最后的平衡轰然倒塌,引起一连串石块、钢筋纷纷碎裂扬起尘土,一路破败到视线尽头。
再比如,司诺和三十三眼前,挖空悬崖建成的残破遗迹,在一大片断崖和一望无际的绿色裏,如同一颗小洞破在荷叶的边缘,渺小又无力。
人类的恢宏在大自然面前不值一提。
司诺:“到了。”
三十三冒到她身侧:“茶馆?”
茶馆修建在悬崖中部,沿着崖顶朝内挖出来的那条石径是唯一可以到达的路。他们必须沿着山谷绕到山后才能上到崖顶,而距离天黑却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
“为什么要叫茶馆?”
“怎么想到建在崖顶上?”
“建造它的人是不是很聪明?”
司诺不由加快脚步,她已经把“不知道”三个字说腻了。
当呜呜的北风呼啸着迎接落日,他们站到了悬崖顶。一片殷红铺满整个天边,连绵的群山被映照成青黑色,树仿佛被风的声音感染带着悲伤弯折,起起伏伏。
天空更加低垂,像一片沈沈的盖子压在头顶。暴雨即将降临,带给经历烈日折磨的大地一丝喘息。
风,从人类辉煌时期吹过的风,再次拂过荒芜大地,吹进了司诺的眼眸。分不清是风迷了眼,还是眼忘记了初衷,她合上眸子便不想再睁开。
直到映照在眼皮上的光暗淡,司诺终于睁开眼。
三十三在她旁边,正歪着头看她,满眼都是好奇:“你不喜欢这裏?”
他竟然感觉到了。
司诺稍稍一滞,回:“茶馆也是个交易场所,只不过这裏交易的东西很危险,人们叫它——黑市。”
恰在这时,天光极速暗下去。
司诺脱去防护服塞进背包裏,又提醒:“等会进去,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说话,有疑问也等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再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十三还是很听话的:“哦。”
***
两人沿着从崖壁开凿出来的石径向下,几根断裂的石柱浇筑在小径外,小臂粗的铁链銹烂成猩红色,也许风雨稍微猛烈点便会将它带入深深的悬崖底。
崖壁上长出的蔓藤将石径挤得更为狭窄,偶尔一小段路,还从岩壁直接越过朝下生长。
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在距离崖顶大概十四五层楼的距离才到了底。
向外突出的平臺已经塌陷大半部分,顺着支道延伸出去的钢筋水泥混合体支离破碎,洞壁被浇筑了一层紧紧闭合的铜门。
司诺轻轻拉动铜门上的拉环,底部的滚轮在岩石轨道裏发出细微声响缓缓打开。
裏面有光!
一声尖啸破空而来,一只半人高的巨鸟俯冲而下落在了残破的平臺上。它的一只爪子突然伸直,用力朝中心合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