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玄冰裏的日子,漫长得连玄霄自己都难以计算,望着被夙瑶用秘法固定于冰室顶端维系着困住他的玄冰巨柱的水灵珠,玄霄也从日覆一日地愤怒咆哮慢慢变得沈寂,和他一起被封在了冰室中的羲和剑身上灼热的炎光也随着玄霄的默然渐渐黯淡下去。
玄霄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被困在冰柱中有多久了,久得让他觉得卷云臺上琼华和幻瞑一役那般惨烈的血流成河的记忆已经遥远得恍如隔世,那眼见师尊被杀,师兄弟被屠戮的愤怒也在年覆一年地冰封住慢慢被冻结住,再次回想起来除了最初的一丝悲愤之外再提不起一丝刚被困住时那般激烈的情绪,而随着时间流逝,午夜梦回,他想起的更多的是天极那决绝地不带一丝留念的背影,爱不得,怨不得,恨不得,终成执念。
在冰柱的十九年,玄霄比起之前拼命修炼的日子更多了无尽的时间去想念,去回忆往昔,而当初被重楼抹去,却又因为天极而恢覆的记忆也在他一遍遍想要寻找自己记忆中和天极有关的内容时不断地被回顾,而每一次重新回顾那一段被曾经的他可以忽略的记忆,虽然东海之行的记忆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恢覆,但他总是刻意忽略了重楼和天极对话中那些他不愿去想不敢去想的内容,也总是忽略掉那一次在海底城中他所遇见的不是普通的妖邪精怪而是通天彻地的神魔!而如今,他每次闭眼,记忆中被神魔恭敬拜伏的天极,玄寂道初遇时面无表情沈默的天极,卷云臺上随手就化解了琼华和幻瞑纷争的天极,被自己握住手输送灵力时诧异的天极,对着魔尊一脸笃定地说着自己终有一日能与神魔比肩的天极,陪着他在卷云臺看天悬星河的天极,那一个个熟悉得印刻到他血脉中的身影总是会跃然脑海最终都会停留在天极在卷云臺上决绝转身,无情而漠然的样子,每多一次回忆,也就多一分思念,多一分执妄,多一分的痛苦,那让他撕心裂肺的的决绝让他一遍又一遍地近乎自虐地去回顾记忆中天极其他的模样,然后……恶性循环,执念渐渐成魔。
也因为记忆中那些往日从来没有註意过的细节也在此时彻彻底底地提醒着他原来天极从一开始就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她的强大,她与自己的天差地别,每一次回忆,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和天极之间的差别,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所谓的天赋异禀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眼中什么都不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力量,渴望飞升!只有飞升成为神魔,他才有机会也才有能力去找到天极,不会也不准天极再次从自己面前消失!
虽然那些被封存的和神魔有关的记忆早已恢覆,但在冰封前他从未认真地去回顾过,而在冰封后,那一遍又一遍地自虐中,他想起了重楼当初给他的魔族刻印,那记载了他平生武学修炼心得的刻印,在恢覆记忆之前他因为重楼的馈赠受益匪浅,只是在恢覆了那段记忆后,因为对魔族的厌恶之心让他下意识地拒绝去领悟刻印中的内容,而如今因为对天极的执念渐深,拼命渴求力量,玄霄终是再一次主动去触及了那道刻印,只要能让他拥有可以和天极比肩的力量,即使成魔又有何惧!
红光一闪,红发的魔尊突兀地出现在禁地之中,看着被封在冰柱中的玄霄,嘴角划过了一道嘲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哼,本座还以为你已能和我一战,却没想到你居然也沦落至此!我重楼所看重的对手,竟然连区区心魔都无法克服,果然出了飞蓬,其余之人……也不过如此!”
重楼眼底的嘲讽和失落,玄霄不懂,也不想懂,只是看着依旧强大的魔尊,他眼底满是对力量的渴求,即使被困在玄冰之中,执念成魔,他依旧是那个自傲的玄霄,冷冷地抬头与冰柱之外的重楼对视,面上沈静,只是眼底灼热的阳炎跃跃跳动洩露了心底的疯狂,“我要变强!”
“……哼!本座凭什么要帮你?”看着玄霄眼底的执念,重楼一楞,原本的不屑却是少了几分,只是傲气依然,狂傲地立于半空,俯视着被困住的玄霄,“虽然本座曾经以为你能成为本座的对手,但如今的你被心魔控制,连这区区冰柱都能困住你,本座又何须帮你?”
“以我玄霄之能,假以时日,神魔又有何惧?!”当日曾对着天极说过的话此时再次从玄霄口中说出,只是比起当日的意气风发,此时的玄霄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一字一句,坚定而一往无前,眼底一片红芒,他咬着牙看着红发的魔族,眼中的决绝和执着深沈浓烈地让重楼也为之侧目,“我玄霄,必定会倾天之极,神魔无惧!”只有那样,他才能配得上天极,才能拥有让天极为他动心动情的资格!
“……哼!好大的口气!”话虽如此,重楼的眼底却划过一丝讚赏,当初会看中玄霄这个凡人也只不过是因为天极的在意以及他在面对神魔威压时还能维持着自己的傲气,因此才想在找回飞蓬之前为自己培养一个新的对手,可后来却发现自己看中的这个对手却被凡俗尘世的执念所困,区区阳炎就能引得他心魔噬体走火入魔便只觉失望,而今看来,他那股子傲气却依旧还在,只是那属于凡人的执念却比当初还要深,执念成魔,或许他还是可以再期待一下这个对手的,眼角一挑,重楼一脸桀骜,“若本座要你入魔,你又如何?!”
“……只要能立于云霄,成神为魔又有何区别!?”玄霄一楞,纵使执念过深,但多年来对妖魔的厌恶似乎成了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眉头,脑海中太清身死,卷云臺上血流成河的画面不断闪过,眼底红光闪现,但最终那冲天的怒火却抵不过天极那不带一丝眷恋的转身的背影,他缓缓闭上了眼,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