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威严和……枯燥。九天之上的神祗,无论男女,都有着一副漠然的性子,永远只关心自己的事情而不会在意别人是否做了些什么,面对六界众生却远没有人界传说中的悲天悯人,更多只是生为神裔的高傲,彼此之间的交往也因为天生的淡漠而显得泛泛。
是以当神界第一战将飞蓬因为私通魔族,导致神魔之井失守而引得魔兵压境的罪责而被贬下届的时候,众神也只是唏嘘感嘆了一番,便转身去恭喜新上任的第一战将九天玄女去了,至于飞蓬?除了曾经的神将如今已被神界通缉的水碧和看护神树的女神夕瑶之外,恐怕也只有住在神界最北之地的天极女神才会记得这曾经最为强大的神界战将了。
南天门前,神将们押着飞蓬正准备将他投入下界,历经轮回之苦,夕瑶因为知情不报被天帝勒令不得擅离神树,于是前来送行的只有天极。
“值得吗?”一身纯白色冰雪长袍的天极一脸漠然地看着被夺了镇妖剑,除了神将战袍,披头散发却显得比平日随性得多的飞蓬,白色发丝和眉毛,让她整个人散发出犹如她所居住的极北之地一般寒冷彻骨的气息,即使是天生神骨的普通神将也因为这股寒意不得不退避三舍,站在远处看着两人别离。
“神界终究是太枯燥了,日覆一日,冷酷无情的日子我已经过得太久了,久到我连可以一战的对手没有!”飞蓬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手腕一翻,将一颗发出柔和的乳黄色光芒的灵珠交给天极,“天极,和重楼一战,我并不悔!六界之中唯人可以有情,此番下界,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夕瑶……此去经年,不知再见何时,你帮我把这颗风灵珠交给她吧。”
“……”天极定定的看了飞蓬半晌,才点点头接过风灵珠收好,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讚同地说道,“你既然无法给夕瑶她想要的,又何必给她希望?这风灵珠……我会交给夕瑶,等你有一日亲自回来取回。”
“呵呵……天极,听你这么说,我终有一日还是得回到这个无聊的地方啊!”飞蓬闻言一怔,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飘渺,环视了一圈四周一片空荡白茫茫的空间,飞蓬突然拍了拍天极的肩膀,毫无意外地被雪色长袍最外的一层白光挡了下来,他却也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已经等候多时却碍于天极不敢上前催促的神将,“或许你是对的,夕瑶她……算了,天极,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个神界会有变化吧!”
“打扰了,天极殿下,飞蓬将军下界的时间到了。”看见飞蓬自觉地走向他们,两个神将连忙躬身行礼,毕竟神界第一战将之名也不是说得好听的,更何况还有天极在,两神哪裏敢怠慢,手掌一摊,划向下界的方向,“飞蓬将军,请。”
“啊。”飞蓬冲对方点点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向身后一直看着他的天极挥了挥,“天极,保重。”说完便自觉地向下一纵,神界第一战将飞蓬从此不覆存在。
“神界会有变化……么?”奉命押送飞蓬下界的神将已经回去覆命了,天极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南天门前,看着南天门外不断翻涌的白云和连接着神魔之井的地方不断闪耀的光芒,突然转身甩开衣袖,身后长长的拖了一地的后摆扬起一道优雅的弧度,却因为那冰寒之雪一般纯洁的白色也带起一阵寒意,在突然出现的一阵冰霜般闪烁的冰棱消尽后,天极也早已消失在南天门前,只余一句带着冰霜般凉意的话在南天门回响,“本尊也期待着。”
飞蓬被贬下界之后的第三天,一直居住在极北之地的天极消失,就连天帝都无法找到她的行踪,只是唯一确定的事情是——天极已不在神界。事实上她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神界的,没有神知道,包括神界之主伏羲也无从得知,只是在飞蓬被贬之后的第三天,负责打扫天极宫的仙童才发现自家的殿下早已不见了踪影,慌忙上报了天帝,而天帝得知之后,却也只是微微嘆息之后,驳回了九天玄女等拔出天极神籍,六界通缉的主张,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神界,终究留不住天极啊……”
而人界,昆仑山下的播仙镇,让众神遍寻不到的天极却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西域风光,遍地的黄土沙地,热情大方明显不同与中原的回疆女子,美味的奶茶和带着羊膻味的烤肉串,紫红色漂亮的葡萄酒,都让见惯了神界万年不变的景色的天极感到新奇。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当然这只是一般民间话本裏的说法,天上人间本就在不同的空间,时间流速不同也是正常,只是这换算的时日要比无知凡人所想的要久些,至少从天极离开天极宫在神界看来不过三天,可对于下界的天极来说却已经过去了百年。这几百年裏,她一开始按着夕瑶的苦求四处寻找飞蓬的转世,只是最终找到飞蓬第一世的太子龙阳时,已是一具尸体,姜国也早已国破人亡,在天际赶到的时候也只看见魔尊带着魔剑划破空间离去的身影。
此后,卜算出距离飞蓬第二次转世还有几百年的时间,天极便开始四处游荡,在这期间,逛遍了神州大川,见识了很多和神界完全不同的风物,也感受到了飞蓬下界前所说的“唯人界能有情”的意思,这些凡人虽然命数比其他六界生灵少了许多,却比他们活得充实,嬉笑怒骂,各种感情,贪嗔痴怒,是天极以前在神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虽然身为天生神裔,一直游离在外,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她,对于凡人的那些感情实在无法理解,却也觉得这些人比神界的众神都过得开心,至少在神界那么多年,她从未见过那些神地脸上出现喜怒哀惧这些鲜明的表情。
而她在这几百年的时光裏,去过了漠北大漠,见识了残阳如血的壮阔,去了富饶繁华的江南,欣赏了一夜鱼龙舞的繁盛秀美,也曾去过东海之滨感嘆了一番海域的广阔,后来她在即墨留恋之际,听闻过路的旅人感嘆西域之美,昆仑之圣洁,于是她便来了这昆仑山下据说最靠近仙山的镇子——播仙镇。
因为清楚天帝并不会特意派人前来寻她,天极也并没有刻意地掩饰自己的行踪,是以当一身雪白色连帽长袍,面容冰冷如霜的天极出现在播仙镇的时候,她就引来了众人的註视,只是从来不曾在意他人想法的天极完全无视了众人好奇惊艷嘆息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在播仙镇裏闲逛,打量着每一处和神界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