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当意识到我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兴趣不大之后,波本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一丝哀怨。
这个嘴角下撇的不高兴的小表情,和前天我们第一次谈起这个计划时如出一辙。——他擅长骗人没错,但并不是真的喜欢去欺骗女人,尤其是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
“你要去哪裏?”波本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微微一笑,朝他走近两步,註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说过,我不打算让琴酒的死轻而易举地被人揭过。不仅如此,我还要帮助你在组织裏继续生根发芽。”
波本是个聪明人,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打算,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担忧。
“有些人,仇恨拉到美国去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语气嘲讽地说道。
这话意有所指,显然是在怨念莱伊一走了之,没留在日本吸引组织的火力,以至于还需要我亲自出马。
其实莱伊也不是一点火力没吸引到。只不过在组织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需要尽量给这种乱象“添砖加瓦”——
苏格兰和莱伊都安全地离开了组织,并且逍遥在外,这对组织来说,应该不亚于奇耻大辱吧。
只有这样,组织才会越发需要有人对朗姆和琴酒的死负责。当拉了足够的仇恨,才能让boss意识到,有多么需要一个人来快速地了结这些事,重新树立组织的威信。
而我的计划,就是要确认能上位的这个人是波本。
要想杀boss,就需要确定boss的位置,接近boss本人。目前的我需要通过波本达成这个目标。
“时间不等人。”我翘着嘴角说道,“我猜现在组织裏的那群人,大多都在谋求别的出路。要是真被这群人各显神通地逃光了,后续抓人会很难办的,我可是在体贴你呀。”
说完,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下一秒,波本顺势稍稍倾身,手臂与我交错,从内侧牵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笑了起来,凑近贴了一下他的唇角。
“我要出门了,有事手机联系。”
他将我的手举到唇边,碰了碰手背。
额前金色的碎发下,紫灰色的眼瞳水晶般闪烁细碎的光晕,每个切割出的晶面都在诉说着留恋不舍,下垂的眼尾看起来温顺含情,令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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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的午后,多罗碧加游乐场。
云霄飞车和摩天轮在半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欢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对看似普通的情侣淹没在人群中,衣着低调,打扮平常。男人面容清秀温柔,女人身材高挑窈窕。两人举止间流露出一种默契和亲密。
他们手牵手漫步在游乐场裏,时而驻足欣赏玩偶的表演,时而参与游乐项目,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享受着甜蜜的约会。
然而,美好的氛围裏却隐藏着一丝不安。
两名黑衣人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紧盯着这对情侣中的男人,目光中闪过杀气。
被跟踪的情侣仿若毫无所觉,继续着约会之旅。
他们先去乘坐了云霄飞车。在途径隧道时,在这片监控拍不清的黑暗区域,一个追踪者昏迷了过去,项目结束后被工作人员送去了医务室。
之后,在冰雾迷宫裏,第二个追踪者跟丢了目标,被莫名其妙困在了机关裏。
约会的情侣牵着手走出游乐场。
女人轻轻哼着歌,步履轻盈欢快,墨镜之下的眼瞳裏盛满笑意:“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男人心照不宣地回以温柔的笑容:“想去哪裏?”
“杯户购物广场,陪我逛街,怎么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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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餐厅包厢内。
贝尔摩德坐在落地窗前,托着下巴打量着窗外的夜景。
嫣红的指甲与明艷的红唇交相辉映,柔和的烛光映照在她的长裙上,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恍若油画中的美神。
东京都的夜晚,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仿佛一个大型舞臺,上演着无数的故事和繁华。
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人时,难免会想起故人。
事情已经过去几天,拨打出去的电话无人接听,足以证明那个男人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直到现在,她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或许是因为无情的人没有弱点,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强大感。
贝尔摩德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一个自贪婪中诞生的诅咒,将她的灵魂禁锢在这具不会变老的躯壳中。那缕长长的银色发丝,曾在很多个冰冷寂寞的夜晚缠绕在她的指间,给予过她温度。
可惜往事不可追。逝去的感情与逝去的生命一样,都只是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贝尔摩德轻轻笑了笑,从手中高脚杯的倒影中,观赏着来者的身姿,随后回过头。卷曲的发梢从肩头轻轻滑落。
“我还以为你会没空来赴约呢。”
“怎么会?你叫我,我当然会赴约,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口中说着话,波本坐了下来,顺势跷起二郎腿,眉眼和姿态看上去比平日更加松弛。
贝尔摩德打量了他片刻,抿唇微微一笑:“组织现在到处都乱成一团,我看你倒是与众不同,反而有些乐得清闲。”
波本眼瞳微动,对上贝尔摩德的目光,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毫无负担地嘲讽起了组织裏正在忙活的同僚们:“是啊,毕竟我可不是无头苍蝇。”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一副欣赏夜景的放松样子。
贝尔摩德再不说话,细细观察着波本的神情,想从中看出几分破绽。
但很可惜,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认识这么久,波本还在她身边当过助理,朝夕相处一年时间,她也始终没能看穿波本到底是怎样的人。
明明长着一张温顺漂亮的脸,真实性格却并不乖巧,也不受控制。
惯常假面示人,偶尔会流露真情实感,尤其是嘲讽人的时候。
大胆又绅士,从不畏惧恐吓,也不迷恋女.色。
她欣赏这样的波本,因为他不是组织的工具,性格覆杂鲜活,又有趣,有几分人性,还有几分反骨。
正因为如此,才会养虎为患,以至于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波本欺骗她,给她下了圈套,抓住她的把柄要挟她,但他也没有利用完她就扔,不知不觉两人就形成了合作关系。
波本身上的这种人情味,是他不同于组织裏其他男人的地方。
贝尔摩德并不介意为波本提供一些方便,反正她从来就没有忠于过组织。若不是因为离不开组织定期提供的药物,她早就想脱身了。
她喜欢做大明星,喜欢光鲜亮丽,但是她更爱自由和自己。
最近几个月,柯涅克出了差错,苏格兰和莱伊是“老鼠”,朗姆和琴酒接连死亡。
在这样的多事之秋,boss需要人才稳定局势、整顿势力,还需要忠心能干的仆从为他运送药品。
贝尔摩德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波本。
如今组织的衰败已成趋势,她心中那份想要脱身的念头忍不住活泛起来。
但是,在脱身之前,她需要诓骗boss把核心的东西弄到手。而能够帮上她忙的人,只有波本。
一片安静之中,侍者敲门进来,把料理端上桌,然后退出了包厢。
两人开始用餐,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关于食物的话题。
“琴酒死了,boss下了严查的死命令。”贝尔摩德率先一步打破沈寂,进入正题,“组织裏但凡有点能力的,要么指望在这个时候抓几个叛徒来立功,要么偷偷地寻找其他出路。波本,你呢?你怎么想?”
比起问句,这更像是一个考察。
波本不疾不徐地拿起身旁的红酒瓶,给贝尔摩德倒上了半杯,随后抬眼看向她,缓缓开口:“这取决于你。”
“嗯?”贝尔摩德有些讶异。
“如果不是你,我那天可能已经死在琴酒枪下了。”波本耸了耸肩,“我可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家伙。如果你打算离开组织,我会帮你另谋出路的,贝尔摩德。”
顿了顿,他望着她,又说道,“不过,如果你打算在这个时候趁机帮助boss覆起,我也可以为你所用。”
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贝尔摩德唇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波本。”她捧起酒杯,与他的轻轻相碰,“真是一句难以拒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