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京来到创意部的时候,傅歆辰还没有走,他居高临下细细看了看,发现她伏在桌上正安静地睡着,脸色苍白,眉心微蹙。
她最近似乎特别嗜睡,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好。
脱下外套就要覆在她身上,听见耳边悉悉索索的响动,傅歆辰一惊,立刻从浅眠中清醒。按着仍旧不太舒服的太阳穴轻揉了揉,她直起身子眼睛似醒非醒直勾勾看着他。
原本要为她披衣的动作就这样僵住,胡京十分抱歉,“扰你好梦了。”
“你还没走?”看看钟,已经过了六点半,想起他还在家等她吃饭,她忙起身收拾桌子。
“如此敬业的员工都还没走,身为老板怎能先走?”胡京扬唇深笑。
“敬业实不敢当。”睁眼说瞎话,自打她来‘奥美’,也就真正上了两个礼拜全勤,其他都差不多怠工,方才又睡的不知年月,他居然对她用了敬业,若说挖苦人,天下间除却雷绪,也就属他了。
胡京重新穿起西装,无心一问:“最近很累?”
“没有啊。”傅歆辰答得爽快,见他诧异回头看她,她狡黠一笑:“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起身,透过尚未阖上的笔记本屏幕瞥见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她在包包裏一通翻找,找出一小包尚未开封的黑绒皮筋,取出一个,衔在嘴裏,以手指当梳子,随意刨了刨长发,左手握着长发,右手拿了黑绒皮筋正要缚上,却听到身后的人说:“我帮你。”
傅歆辰一楞,右手的黑绒皮筋已经到了男人手裏。
“不,不用麻烦,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人谁,那可是她老板,她的衣食父母,他竟然要帮她扎辫子!这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胡京并没理她,他直接上手。左手接过她掌心握着的发,拢住,右手自然弯曲成梳,由发根到发梢轻轻梳理,看得出来,他的手法并非十分娴熟,但却是异常的温柔。
西装纽扣轻擦过她的背,头顶上方,属于他特有的青草香掠过她颈项,隐隐传入她鼻息,伴着他束发的动作,他的臂弯不时会触碰到她的颈部皮肤,还有,耳朵,这可都是她身体敏感部位所在,一经触碰,傅歆辰身体有一瞬僵硬。
怎么还没好?
傅歆辰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她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鱼,从来没有过的煎熬,好几次她都想直接夺了他手裏的黑绒皮筋随便缚绑了事,可那人是胡京,是她的老板,她不能让他太过难堪,人家也是好心帮忙,没别的意思,如是想,傅歆辰唯有闭着眼睛,等着,忍着。
鼓捣了约莫两分钟,方帮她束好,修长手指顺着她的发一路滑到发梢,状似不经心说:“你扎辫子很好看。”
“王婆卖瓜。”他也不瞧瞧是谁扎的,傅歆辰撇嘴笑,关了电闸,锁了门,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狭小轿厢裏,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脑后的马尾,冷不丁说:“我第一次帮人扎辫子,难为你喜欢。”
“呵,你就是把我这头稻草整成了鸡窝,我也要有胆吭一声不是。”傅歆辰抛给他一个极为谄媚的笑眼,不就是拍马屁,谁不会?
胡京摇头笑,“马屁精。”
傅歆辰亦笑,眼睛直盯着电梯数字一路下滑,默了会儿,看她一脸苍白疲惫至极的模样,胡京率先打破了沈寂:“那边的工作处理得怎样了?”
已经一个礼拜了,她上午都得去‘天元’,下午才回‘奥美’,两头跑,着实累着她了。
“......哦,如无意外的话,五一放假前差不多就都结束了。”傅歆辰稍楞,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天元’那边工作交接情况,她答非所问。
殊不知,雷绪那日与她表白过后,就没有再刻意为难她。
她这星期并没有去‘天元’,而是去了医院,她和英辰的主治医生有长谈过,这周,她一直都在秘密为英辰的手术做hla_ab配型,为了掩人耳目,她只对胡京说上午会去‘天元’,其实,她上午大部分时间一直都在医院做hla-dr分型检测,接下来只要英辰的hla与她的完全相配,医院明天就可以马上为英辰着手准备移植手术。
那边的工作终于要结束了,胡京顿觉心头一松,没来由一句话就这么出口了,“我想我能体会当时你离开‘天元’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