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
陆南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也忘了临别时跟程雅说了什么,她浑浑噩噩的一路走,过往的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那应该不是什么程雅的阴谋诡计,至少,不完全是。
晚风裏,她想起了陆云峰,也有点想戴雪娟,果然父母才是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吗至少她们不会让她猜不透一直以来的好是真是假,也不会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很想抱一下妈妈,就像十年前或者十五年前那样。
钥匙在锁孔裏转动,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客厅和厨房的穿堂风带走了家裏的烟火气,陆南桥开始后悔自己把家裏打扫的如此整齐,这让她感觉格外孤单。
脱了鞋,她听见楼下有说话声,走到后阳臺,一楼的灯光裏有一男一女正在聊着什么。
那是——戴雪娟和汪然。
“今天的事多谢你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是老同学,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两句话,但陆南桥就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觉得所有人都如同海浪裏的贝壳一样,被卷集着,身不由己的离她远去。
那憋了一肚子的话就这么咽回心底,陆南桥迅速回了自己房间,换了睡衣后关了灯,一动不动的背朝着门躺着。
不到五分钟,客厅的灯再次被点亮。
“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戴雪娟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看见了陆南桥的鞋,扫了一圈后到了陆南桥虚掩着门的房间,纳闷今天陆南桥怎么睡得这么早,但见她一动不动,就没去打扰。
客厅的光从戴雪娟关上的门缝裏一点点消失的时候,陆南桥无力的用被子盖住头,黑暗裏,无声痛哭。
……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睡着,大概是很久。
第二天,陆南桥被门铃声吵醒,发现眼皮完全肿了,然后才想起昨晚程雅云裏雾裏的话。
这两年的时光,都是假的
一边想着,陆南桥一边开了门,门外是气势汹汹的两个人——她的姥姥和小姨。
“你们怎么来了”
陆南桥有点糊涂,她看了一眼表,就算今天是周六,可是早晨六点五十就不打招呼过来,未免也太早了。
“乔乔,你妈呢”戴雪梅往后拽了拽陆南桥姥姥,好像在压着火气似的。
陆南桥喊了一声妈,很快戴雪娟出来,跟陆南桥一样惊讶。
“妈,雪梅,你们怎么来了”
眼看着,陆南桥姥姥已经从气势汹汹变得怒火中烧,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要知道她今年已经70多了,在陆南桥的印象裏,姥姥很慈祥,很少这么生气。
老太太从衣服兜裏掏出一沓照片,就那么毫不客气的扔在地上。
陆南桥赶紧蹲下身去捡,就在她的手挨上第一张照片的时候才发现,那照片裏的主角是她和程雅。
看背景是之前她们四人一起去ktv唱歌,之后李源和刘通往另一边走,而她跟程雅在一栋烂尾楼前正面对面抱在一起。
第二张也是同样的背景,只不过两个人离得更近了一点。
第三张恰好就是昨天,看完电影兴奋的陆南桥高高抱起程雅。第四张,第五张……背景几乎都是那栋烂尾楼,而照相的方向是它斜对面的一栋,陆南桥回想了一下,那条街虽然僻静,但对面的楼除了一楼底店是空的以外,二楼以上都是有住户的。
她家跟步行街广场之间,这栋烂尾楼是必经之路,每次,到了这裏没人的地方,她总是要表现得更亲密一些,牵手,拥抱甚至亲吻。想到这儿,陆南桥在十几张照片裏快速翻找了一下,还好,没有亲吻的照片。
至少没有很清晰的,只有一张是陆南桥背对着镜头,她跟程雅贴得很近,但看不清是不是在亲吻。
“雪娟!老陆两口子走得早,现在云峰也不在了,咱们家不能对不起他们!你瞧瞧,这都是些什么”陆南桥姥姥拍得门框啪啪作响,两行老泪在脸上流淌。
“妈……”戴雪娟拿起照片,看了看陆南桥,
“这件事……”
陆南桥姥姥拿出常年随身携带的一条蓝格子手绢擦了擦眼泪,随后一阵眩晕,幸好戴雪娟戴雪梅离得都不远,搀扶着她去沙发上坐下。
“实在不行,大学别念了,我几个老同事家的孙子都很好,给乔乔介绍介绍,她也大了,差不多就结婚吧。”
“妈,你别乱说,乔乔考的挺好的,报了西南公安大学呢。”戴雪梅试图劝自己母亲不要乱说。
“好又怎么样”陆南桥姥姥气的把戴雪梅甩到一边,
“老话裏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当初的四个老骨头棒子就剩下我自己了,我绝不可能看着乔乔不学好。”
戴雪娟父母与公婆早些年相处的还算不错,两家住得近,经常来往,后来公婆早逝,戴雪娟的父亲也在四年前没了,现在只剩下母亲一个。
“他们走得早啊,等我下去了,得有脸见他们!”陆南桥姥姥老泪纵横,
“老陆夫妻就云峰一个儿子,你们没能生个儿子是政策不允许,谁也不能说什么,可乔乔怎么也要正正经经的结婚生子,跟个女孩子胡搅蛮缠怎么行”
戴雪梅给戴雪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是我不劝,实在是劝不住。
“妈,你看你说的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都是独生子女,男孩女孩都一样。”戴雪梅说。
“什么一样,那怎么能一样。”陆南桥姥姥似乎会错了意,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爷爷奶奶,她爹要是活着,只要他们同意,轮不上我管,可是他们都没了,咱们得对孩子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