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不给你?那如果他一直不回来……”
陆南桥说着发现程雅的坐姿非常娴熟,那是个很破的皮沙发,似乎是谁家不要的,风吹日晒之下裏面的海绵已经爆了出来。晚风吹过,陆南桥打了个寒战,程明亮不在家的晚上,程雅就是在这儿度过的吗?
难怪她有时候会显得臟兮兮的有点邋遢,谁在这儿过一夜能不邋遢?
“这是他的家,我不能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进去。”声音裏有无尽的孤独,语气却是理所当然。
“不是,程明亮不是你爸?还是,裏面住的不是程明亮?你跟我说实话,我爸是警察,他可以帮你。”
“他是,但那是他的房子,不收我房租,不该感恩戴德?”一抹凄楚的笑出卖了程雅的言不由衷。
陆南桥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程雅眼中看见了隐隐约约的泪光,她也无法理解程雅和程明亮之间畸形的关系,既然是亲父女,为什么程明亮的家不是程雅的家?
“那你这几天那么早去体育馆……”
“他把我赶出来了,不允许我进去,教室没有那么早开门,我只能去体育馆。”
陆南桥咬了咬牙,还是没能理解这个逻辑,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父亲,只有获得的恩赐的时候才能进家门,她甚至怀疑程雅用水洗衣服都是要给程明亮交钱的。
“你怎么不住校。”
一句话脱口而出后陆南桥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学校的宿舍又不是免费的,每个学期都要交几百还是一千二的住宿费,这可能是程雅一个学期全部的伙食费。
果然,程雅没有回答。
“你回去吧。”程雅说,“也许再等一会儿程明亮就回来了。”
她说的是程明亮。
“我……”陆南桥想说我陪你,可她家裏父母也还在等她,想了想终究还是下不了陪程雅一夜的决心,“如果再等一会儿程明亮还没回来,你就来我家找我,你知道我家在哪的。”
陆南桥说完像一个背叛者一样离开了,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把她和程雅之间的空间抽丝剥茧一般的拉的无限长,然后在活生生的让她看到程雅一个人孤寂的身影,以此嘲笑她的胆小和懦弱。
胆小和懦弱的人终于还是到家了,裏面是等候和温馨。房子的装修有些过时,但并不妨碍原木色给人带来温馨感,白炽灯下是母亲戴雪娟给洗好的水果,和父亲陆云峰正在煮夜宵的身影。
他们以他们热情到近乎奔放的方式迎接着自己的孩子,而有人却只给自己的孩子一扇紧紧锁着的残破的门。
“乔乔,尝尝你爱吃的脆桃,我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
“等等等等,刚回家先喝口水,爸今天回来得早,给你包了馄饨,吃完再吃水果。”
“吃完哪还有肚子吃水果了?我就是让桥桥尝尝,又不吃多少,这桃子可甜了,明天你带学校吃。”
陆南桥刚想反驳谁要带那种娘们唧唧的东西,可是忽然一转念,也许程雅爱吃的,她毕竟是一个不太高,有很温柔娴静的小姑娘,跟自己不一样。
“好。”陆南桥拿了两个塞进书包。
第一次,戴雪娟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自己的甜桃子给推销出去了,她看起来很开心,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明天早晨妈有事,衣服给你洗好放屋裏了,你穿上就走。”
“爸也有事?”陆南桥塞了满嘴桃子,果然很甜。
“嗯,你爸他们最近有个挺大的案子,估计从明天开始就要忙了。”戴雪娟的话带着点歉意,毕竟女儿已经高二了,很多人家都有专门的人陪读,而她们却忙的做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女儿吃食堂那种不营养也不美味的食物。
“爸给你包了不少馄饨,有虾仁儿的、韭菜的,还有猪肉的,你饿了就自己煮,冷藏室裏有面包,买的太多了放外面容易坏,你吃之前记得用蒸锅蒸一下,蒸锅会用吧?先加水,然后选一下时间就行……”
虽然不是第一次忙,也不是第一次没时间给陆南桥做饭,陆云峰还是事无巨细的叮嘱着。
“行了,都多大了,蒸锅还能不会用?我们乔乔会的比你都多。”戴雪娟宠溺的拍了拍陆南桥的手,她满足的发现今天女儿没把手缩回去,一直到现在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放在以往,早默默吃了好吃的,回屋不知道以学习为名看那本漫画去了。
“牛奶别忘了喝,天热你凉着喝也行,不过尽量还是热热……”
刚说完自己老公,戴雪娟也忍不住开始絮叨起来。
陆南桥就那么一句一句的听着她以前最不喜欢的唠叨,这些话,但凡有一句能从程明亮的口中说给程雅听,她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个样子吧?
刚上高一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故意欺负程雅,后来程雅说话总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身上也是臟兮兮的,跟整天明面穿校服暗地比名牌的同学们格格不入,被骂被欺负了也不会还嘴,也不会告诉老师,渐渐地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可是怎么会有人天生就喜欢任人欺凌呢?她为什么不反抗?
程明亮又为什么是那样?
陆南桥作为家裏的176cm的小公主,并没有犹豫太久就把这几天的经历和心裏的疑惑跟父母说了,父母果然老奸巨猾,不,是老而弥辣,只是三两句就给出了陆南桥方向。
程雅的妈妈。
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可能今天的一切都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