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既然那个人精神有问题，而且因此伤了人，警察是不是可以强制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向斯晨的爸爸不愧是领导，脑子活泛，听完戴雪娟的话后，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派出所所长，那个五十多岁还保持着不错的身材只是“聪明绝顶”的男人有点为难，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程序走起来很麻烦，主要是需要医院那边的鉴定，那边……”
大家齐齐看向戴雪娟。
她名义上是心理医生，其实也在精神科，只是心理医生比较时髦听起来没那么难以接受罢了。
戴雪娟的目光闪了闪，瞥向程雅。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来，程明亮是程雅的父亲。就算他再怎么糟糕，程雅真的愿意把他强行送医院吗
戴雪娟深吸了一口气，
“程雅，跟阿姨单独聊聊”
戴雪娟带着程雅去了派出所后面的一小片空地，程雅靠着一棵大树停了下来。
“我是故意的。”没等戴雪娟问，程雅先开了口，她看着对方长长的灰风衣，精致的妆容和坡跟皮鞋，在对比泥球一样衣服破了个大洞的自己，把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远了一点，
“向斯晨的爸妈是领导不会善罢甘休，我故意惹怒了程明亮，让，让他跟向斯晨打了起来，我看见陆南桥和李源在后面，向斯晨应该不会伤得太重。”
“你想把程明亮送进医院”戴雪娟问。
“为什么不想”程雅的声音又沙哑又低沈，像是年逾古稀的老人。
这个答案既让戴雪娟意外又在她的预想之中，事实上，程雅受了这么多年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虐待，到现在还有自救的心思和能力已经非常不易了。
哪怕耍了一点小手段，她也实在舍不得指责这个未成年的女孩什么。这个比陆南桥还小了半岁的女孩，不惜用最后一口气吊在悬崖上，也要努力爬出深渊，她又怎么能把她一脚踹回去戴雪娟相信，如果这次程明亮好好地回家，下一个疯子就是程雅。
深吸一口气，戴雪娟有一瞬间的犹豫，她知道程明亮很可能没有严重的精神病，无论是躁郁癥或者别的什么，他只是单纯的是个坏人，没有同理心，不负责任。但打架拘留最多十几天，显然不是程雅想要的。
她想要程明亮短时间内都回不去家，大概最好是在她考上大学之前。
当然，精神鉴定这种事很多时候仪器和检查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还是要看医生的评估，而作为医生……
戴雪娟忽然感受到什么似的一回头，发现陆南桥正在派出所门口定定的看着自己，自己的女儿像是病人家属一样抱着满腔期待。阳光有些炙热，戴雪娟笑了笑，她轻轻拍了拍程雅肩膀，
“有严重暴力倾向的人确实可以由法院或者成年直系亲属强行送入医院治疗，你放心吧，程明亮完全符合标准。”
程雅她并不是个吝啬笑容的人，但此时她像是肌肉痉挛一样，嘴角僵硬的挑起，似乎笑了，也似乎只是一个不太协调的什么表情。
当天，程明亮就被留在了派出所，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回家了。程雅第一次拿到了自己家的钥匙，她珍而重之的放进包裏。
向斯晨跟着爸妈去医院了，临走时还跟陆云峰，戴雪娟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时间晚了，李源也要回家帮爷爷奶奶干活。
程雅跟着陆南桥一家往回走，她脸上的红肿完没有还全褪去。
“这下好了。”陆南桥走在程雅身边，但她忽然发现程雅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程雅——”
“陆南桥，我也没有爸爸了。”
陆南桥神经抽搐一样突然握住程雅的手，现在她的手心裏全是汗，随即想到爸妈就在身后又抽搐着松开，再想想爸妈看着又怎么了跟自己的好朋友牵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啊。
但她终究没好意思再抽搐着握回去，那就真成了神经病了。
倒是程雅往她这边靠了一步，头搭在陆南桥肩上，
“谢谢你。现在，我们做朋友吧。”
“啊，啊，好啊。”陆南桥点头如捣蒜。她想起寒假时程雅曾说过一年后她们就可以做朋友了，当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一年后程雅成年，就可以想办法强行把程明亮送进医院，自然也就不能再威胁到陆南桥一家的安全，程雅恐怕是觉得到那个时候，自己才可以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