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
自从程雅说完那句话,身边的一切对陆南桥而言都像是浮光掠影,
‘我保证我会率先割开米婷的咽喉’就算是这句话裏暗藏着无尽的偏执,疯狂,她还是决定刚出门就紧紧抱住程雅,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算程雅是个女生又怎么样就算怪异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愿意为了她背上杀人罪的人吗哪怕只是年少无知,哪怕只是为了回报陆南桥一年多以来的好。
她连对情爱最痴狂的美梦裏,都不敢这么想。
程雅那么难才看到了摆脱泥沼的希望,现在她只要稳住成绩,顺利高考,一所国内顶尖大学就已经在向她招手了,陆南桥不相信,以程雅的聪明会想不到杀人是什么后果。
之前不是没抱过程雅,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带了一点私心的,每一次陆南桥都凭借身高优势把程雅抱在怀裏,但这次,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了程雅肩头,
“谢谢你,我……”她看了看一夜之间从时尚女郎变成中年妇女的戴雪娟,到底还是收回了半句,
“我也是。”
程雅抱住陆南桥的手稍稍用力,她明白了陆南桥的意思,也十分体谅的没有宣之于口。
陆南桥家有好些亲戚想要留下来陪她们母女,但都被戴雪娟劝走了,日子毕竟是她们自己的,亲戚也总有一天要离开。实际上陆南桥知道,她只是想有个地方可以不在乎别人目光,没有没完没了重覆的劝解,好好哭一场。
程雅跟着回家的时候,戴雪娟忽然打了个寒战,这个能够在一个早晨打听到米婷的住处,做好完美的计划,带着陆南桥去杀人,甚至还会调虎离山支开米婷母亲的女孩,真的是她一直帮助的那个可怜的学生吗戴雪娟终于相信她确实是程明亮的亲生女儿。
“乔乔,妈知道你心裏难过。”戴雪娟嗓子有点干涩,
“米婷她还年轻,不懂得考虑后果,但你爸他是知道的,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救人,那是他的选择,他为了他的执着和信仰。妈作为他的妻子,虽然也怨他恨他,但妈尊重他的决定,以他为荣。你……妈希望你也能尊重爸爸的决定。”
陆南桥没有说话,因为她看到戴雪娟通红的眼眶,还有第一次像一个老人一样以“妈”自称,尊重和不痛苦并不能画等号。
戴雪娟当先,陆南桥低着头跟着,程雅又落后了陆南桥半步,三人一起进了小区。风中还传来闲言碎语,在说陆家发生的事。
“你……”陆南桥问,
“不用回去工作吗”
“我把红布料缝在了绿衣服上,被开除了。”程雅说的很轻松,
“陆南桥,我没赚到钱,还能住在你家吗”
哪怕心裏有无穷无尽的阴霾,陆南桥心裏还是钻出了一点欣喜,
“你,不住校了”
“嗯,”程雅点点头,
“没有钱。”
母女二人的脚步都在放缓,换成了程雅走在了最前面,她拿了陆南桥的钥匙,毫不犹豫的开了门,裏面还是一片狼藉,满地的鞋印和洗干凈却没摆放回原位的碗筷,乱糟糟的沙发以及没来得及收的拖鞋……
程雅揽下了所有打扫的活儿,并不介意两扇紧紧关着的门。
房间裏,陆南桥看见夕阳满床,放在平时,又是个闷热但平静的日子。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累的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两只脚好像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大字型瘫在床上,看着雪白的棚顶。她以为自己会再次崩溃大哭,可是她没有,恍惚间觉得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就是陆云峰,跟每个休息日一样。
直到天渐渐黑下去,屋裏弥漫起饭菜的香味,锅裏的肉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陆南桥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她床头坐下。
“谢谢,”黑暗中,陆南桥轻嘆,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去上班,下学期开始就只有我妈一个人,我,不能再补课了。”
“我陪你。”
程雅从来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她能做的就是紧紧握住陆南桥的手,用陆南桥曾经给她的温度去温暖陆南桥。
这三个字,仿佛一直萦绕在黑暗的房间。
晚饭是带有陆云峰特色的重料烧排骨,放了比排骨还多的姜和料酒,吃到第一口时陆南桥和戴雪娟一起楞住了。
“叔叔做饭的时候,偷偷学过,只学会了几样。”程雅的神情裏有几分忐忑,
“我做饭的味道太寡淡,你们不喜欢。”
腥咸的味道忽然就在嘴裏散开,半个下午没落一滴泪的陆南桥莫名感到一阵温热,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泪如雨下。
“明天,你陪我再去看看我爸,我想,单独见见他。”陆南桥塞了满嘴米饭。
“嗯,我也好久没去看看我妈了。”
陆南桥吃过晚饭后昏昏沈沈的闭上眼,那满地殷红的鲜血就会立刻出现在她眼前,一开始只是她看见的那个场面,后来她慢慢抬头,看见米婷砸下来血花四溅的瞬间,看到医生抬走米婷后那个残缺不全的人……
一夜梦魇,直到凌晨她不知第几次惊醒时终于感受到眼前有人坐在床头,半梦半醒间她没想起那是谁,只是觉得很熟悉,把头埋在那个人腿边,才终于睡踏实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承恩陵园一片寂静,曾经那么可怕的地方,如今对陆南桥而言却是唯一可以见到爸爸的地方。
她在陆云峰的墓碑前站了一整天,成雅也在她妈妈那边等了一整天,其实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裏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
下午的时候,有皮鞋与砖石地面摩擦的啪嗒声,陆南桥转头的时候许强已经抱着鲜花走的很近了。
陆南桥这才想起自己是空手来的,可是,就算想起来,她也确实不想给老爸送上一束白菊花。
“老爸,明天我给你带点烤鸡怎么样,昨天我们刚吃完排骨,不太想吃了。”
正在行礼的许强忽然一阵咳嗽。
“那,我再来的时候带点酒。”许强说,
“昨天那个女生没来吗”
“她妈妈的墓地也在这儿。”
“啊,哦。她──挺特别的。”许强似乎还在为昨天的事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