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阿染一直站在风雨之中,任大雨冲刷自己,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睁开双眼的,映入眼帘的是护国寺禅房中熟悉的床帐,锁犀正在一旁准备着洗漱的东西。
见到阿染睁眼,锁犀过来侍候,口中说着昨晚的奇怪暴雨。
“昨晚可真是奇怪,大冬天的不下雪竟然下起了雨,还伴着惊雷闪电,奴婢还担心小姐您被惊醒,好在您昨天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没有被惊扰。”
阿染沈默无言,锁犀灵犀什么都不知道,那奇怪的暴雨又是真实存在,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昨晚在金殿是真实还是梦境,但心中的感受告诉她,那金佛没有骗她。
“元竹佛子呢?”阿染开口问道,她想知道元竹是不是也一直在利用着她。
锁犀拧了帕子递给阿染说道:“昨夜的暴雨让皇城人心惶惶,这般奇怪的景象实在吓人,陛下一大早就派人请了元竹佛子去宫中。”
阿染轻轻点头。
洗漱完毕,阿染站在禅房院中,远远的遥望金殿的方向出神。
献祭
这两个字很刺痛阿染的心,凭佛祖所言,她不过是天地间随意飘散的一缕灵气,只因为她可以帮助元竹成佛,就被强行带到这个世上,当她已经具有了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却不得不献祭离开这个世界。
静,禅房内,阿染不停的在宣纸上写着这个字,一张一张写过的宣纸飘落在地。
阿染想静,她表现出来的也是静这个字,因为她已经静了好些年了,不停的写着静字何尝不是另一种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得献祭!
一滴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了墨。
虽然暂时逃离了,但阿染知道不会这样轻松的结束,她是专门被搜罗而来的灵气,又怎么会被轻易放弃。
阿染提笔蘸墨,大大的一滴墨汁盖住那泪痕,她不甘心,决不会轻易妥协!
“阿染。”元竹轻声唤道,随后推门而入。
看着一屋狼藉,元竹楞了楞,抬眼看着阿染立在书桌旁,眼睛有些红,但不知发生了什么。
“阿染,你怎么了?”元竹走近阿染问道。
阿染看着元竹,手中还捏着笔,本来冰凉的心在看见元竹的一剎那又恢覆了温度。见到元竹,阿染没有了对佛祖时心中的决绝,因为她太过爱元竹,导致一看见他就什么也坚持不下去了。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元竹过去拿下阿染手中的笔,拉着阿染的手渡了一些法力过去。
看着元竹温柔的眉眼,阿染眼眶微微发热,心中一酸,她真的怀疑不了元竹,就算元竹真的算计她,她恐怕也不会舍得怪他的。
“没有。”阿染轻轻摇摇头回答元竹,她心软了,她不相信元竹哥哥会利用自己,肯定只是那个佛祖算计自己而已。若真如佛祖所言她是天地间的一缕灵气,那时候元竹哥哥最多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怎么可能会算计她,何况这么多年元竹哥哥对她的温柔和照顾都不是假的。
“没有不舒服就好。”元竹看着阿染温柔的笑笑,弯腰帮阿染收拾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宣纸。
“元竹哥哥。”阿染突然唤道。
“嗯?”
“……”阿染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如同之前无法说出自己被奇怪声音侵扰一样,阿染也说不出昨晚在金殿发生的事情。
阿染咬了咬唇,她真的确定元竹哥哥是不知情的,并且佛祖也不想要元竹哥哥知情,不然她不会说不出话。
“怎么了?”最近的元竹好像十分温柔,见阿染没有声音轻声问道。
阿染心中想着换一个话题,试探着出声,果然能够再次说话了。
“快过年了,今年我不想去宫中过年了,那裏太过喧闹。”
元竹点点头,阿染不进宫过年他自然高兴,那日镇国将军府和齐国公府的人都会进宫,阿染不去宫中的话必然会待在护国寺,他们两个一起过年还是第一次呢!
换了话题阿染说话不再会出不了声音,只有关于佛祖的事情才会没有声音。
这次的暴风雨让皇城众人十分恐慌,但其实除了阿染之外,其他人大可把这场暴风雨平凡看待,因为只有阿染受到了影响,对其他人而言不过是一场奇怪的天气罢了。
再次待在护国寺不出门,阿染将自己不参加宫宴的消息传了回去,镇国将军府和齐国公府都没有意见,只要阿染高兴就好,宫中对阿染本就宽容,自然也不会有意见,倒是凤梧柒听了消息来到了护国寺。
“阿染……”看着阿染清冷柔弱的样子,凤梧柒不禁有些心疼,眼看着阿染这几年越过越冷清,渐渐远离人烟,现在连宫宴都不参加了。
“你给宫中的消息是身子虚弱不便参加宫宴,皇城中说镇国将军府嫡小姐体弱多病的传言越发多了,过了年你就快十七了,你是真的不想成婚不成?”
“阿柒,怎么你嫁人之后就这么关心我的婚事,你安心的过你的小日子,想多了可是会老得快的哦!”阿染浅笑说道。
“阿染!”凤梧柒皱眉唤道,阿染总是这样不在意,因着她不喜别人提婚事,镇国将军府和齐国公府本就惯着她,加上二府也舍不得阿染出嫁,阿染都快十七了,竟没听说过阿染与哪家公子交好的消息。
“阿柒,你曾经不是问我有没有心上人吗?”阿染看着天边浮云喃喃说道。
“那时你的回答是没有。”凤梧柒还记得。
“是啊!你跟常皓这么恩爱,难道你想我随便嫁给一位世家公子,过着与皇城中世家夫人们一般的日子吗?相敬如宾的丈夫,娇俏美丽的妾室,不省心的庶子庶女,这样的生活好吗?”阿染依旧没有告诉凤梧柒自己有没有心上人,只想借其他的让凤梧柒不要再在意她的婚事。
“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想说你要多多参加各府的宴会,你不去怎么能遇见你的心上人呢?一直待在护国寺,难道你的心上人就在吗?”凤梧柒皱眉说道,因为她已经成婚,并且跟常皓十分恩爱,所以才会想要阿染这从小到大的好友也得到幸福,一直待在清冷的寺庙中怎么能行。
“我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我还有几个哥哥没成婚呢!我作为妹妹排在他们后面也没什么的。”阿染倒了一杯茶推给凤梧柒。
白色精巧的茶杯中冒出袅袅热气,凤梧柒伸手接过,不讚同的看着阿染:“女子跟男子成婚的年龄本就不同,更何况你五哥看起来不想成婚,你要等到何年何月去?”
阿染微微敛眸,五哥一直逃避齐国公府的催促,躲在军营裏很少回府,让众人奈何不得。
看着阿染垂首不言,凤梧柒明白自己是劝不了她的,只好换了话题不过多逼迫阿染。
“听说前段时间齐国公府去了一位媒人,是给你七哥说媒的。”
阿染听了觉得不足为奇,随着齐国公府的公子们渐渐到了成婚的年龄,时常有媒人踏足,阿染已经习惯了。
齐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公子是出了名的专情,齐国公府从上到下没一个纳妾的,并且前面已经成婚的公子也能看出来是疼媳妇的,齐国公府的孙媳们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见在齐国公府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让那些疼爱女儿的人家怎能不心动。
凤梧柒继续说道:“以前那些媒人最多不过受人所托来问问齐国公府的口风,这一次媒人可是把庚帖都带上了,只要齐国公府同意,两家马上就可以定亲。”
阿染闻言看着凤梧柒,眼中是惊讶之色。
“是哪家的小姐,竟这样痴情于我七哥。”
婚事一般都是男方遣媒人去女方打听,只有像齐国公府这样过分优秀的才会有女方派人前来打听,不过最多也就是打探一下口风就是了,竟带了庚帖是十足的痴情了,若不是痴情,就没其他的解释了。
只有两家确定定亲了才会互换庚帖,庚帖对女方尤其重要,若是被男方拒绝,会大大影响后面的婚事,有可能会低嫁许多。
“是宁尚书的小女儿,也是宁舒妃的侄女。”凤梧柒开口说道。
“她竟会喜欢上我七哥?他们并无太多交集啊!”阿染微微讶异,在她印象中宁韶婉与齐国公府都不是很熟。
宁韶婉早就仰慕夏修的才名,加上之前在皇宫的小小意外,让她对夏修多了一些认识,后面更是被夏修才华所折服,她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直接告诉家人自己喜欢上了夏修,宁尚书疼爱女儿,知道齐国公府的公子都是好的,夏修的文采他也有所耳闻,就派了媒人上了齐国公府。
“所以才让你多参加各府宴会啊!你看看你七哥那次在赏梅宴大放异彩不就俘获了宁小姐的芳心吗?”凤梧柒又认真的劝说阿染。
“阿染你真是……”阿染看着凤梧柒无奈嘆息。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凤梧柒挥挥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好好喝茶吧!”阿染又给凤梧柒添了些茶。
二人坐在廊下对坐品茶,阿染十分珍惜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