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终于到了皇城码头,这裏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船还未靠岸,慕淮就看见镇国将军那高大的身影立在码头十分显眼。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此刻,见到多年未见的父亲,与记忆中一样高大的身躯却已经弯曲了,眼眶不禁有些热意。也是啊,父亲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不覆当年模样。
伸手抱起阿染,指着那高大的身躯说道:“阿染,看见了吗?那就是祖父了。”
阿染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兴奋道:“祖父好高啊!我要祖父抱我,一定可以看的更远!”
“这就要看阿染的本事了,看阿染能不能讨祖父喜欢,让祖父抱你了。”慕淮笑道。这个他也说不准,从小到大的记忆中父亲抱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会不会抱怀中这个小女娃呢!
船缓缓靠岸,慕淮一手抱着阿染一手牵着夏岚书连忙往镇国将军那边走去。
“父亲!我回来了!”慕淮放下阿染,恭敬的行了一礼。
镇国将军打量了一下多年未见的儿子,看了看他身边的娇妻爱女稚子,大掌在他肩头用力拍了两下,说道:“回来就好,你现在也是大人了,你母亲很惦念你。”
“父亲!”夏岚书也拉着阿染屈膝行礼。
“祖父好,我是阿染!”阿染乖乖的行礼,抬头笑道,不过她不太能看清镇国将军的脸,对阿染来说他实在太高了。
看了看这玉雪可爱的小女娃,镇国将军面部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些,尽量让自己不吓到小孙女。
“嗯!”镇国将军这算是回应阿染的招呼了。
阿染看着镇国将军有些懵,祖父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啊?
“马车在那边,先回府吧!”镇国将军说道。
“是!”慕淮连忙应道,他现在归心似箭。
江二爷亲自来接了江二夫人,与慕淮寒暄道谢一阵便各自离去了。
阿染一路上小手都扯着夏岚书的衣角,这个地方她从未来过,毫不熟悉,祖父看起来很不爱笑的样子,但是爹爹好像很高兴,她没有玩闹,安静的依偎在夏岚书身边。
镇国将军跟慕淮骑着高头大马,夏岚书带着阿染和慕离上了后面有着将军府标志的马车,马车简约大气毫不奢华。
“娘亲,你说祖父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他都不笑的。”阿染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会呢?阿染这么可爱,祖父只是跟阿染还不熟悉,而且祖父一直都是不茍言笑的样子,不是不喜欢阿染的。”夏岚书安慰道。
“是这样吗?”
“是的,熟悉之后祖父一定会喜欢阿染的。”夏岚书做着自己都不清楚的保证,她与镇国将军相处极少,成婚不久就跟夫君去了任上,但她知道公公婆婆都是极好的不为难媳妇的人,当初齐国公夫人千挑万选才选定的亲家呢!
马车驶过长街,来到了将军府门前,两尊石狮镇守,红漆大门大开,一众丫鬟婆子众星拱月的簇拥着一个福寿康宁的老太太。
镇国将军翻身下马,大步跨过,说道:“在府中等候便是,怎的来此等候?”
“将军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心裏念着老爷,您一出门老夫人就收拾了等在这裏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笑道。
“怎么我老婆子想早点看儿子儿媳都不行吗?”将军夫人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还是中气十足。
“阿染,那是祖母,快去问礼吧!”夏岚书将阿染抱下马车。
“祖母好!”阿染奔过去甜甜的叫道。
“哎哟!这跟仙女似的小姑娘是谁啊?怎么叫我祖母,竟是我可爱的小孙女啊!”将军夫人笑呵呵的逗着阿染。
“母亲!”慕淮携夏岚书向将军夫人行礼,身后乳娘抱着慕离一齐行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一晃眼你都已经是大人了,都是一双儿女的爹娘了。”将军夫人眼眶含泪看了看儿子儿媳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慕离。
“好了,都进去吧!”镇国将军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府门,丫鬟婆子们一阵忙碌。
将军夫人牵着阿染走在前面,看起来很喜欢她的样子。
“都说了咱们小阿染最招人喜欢了,你看母亲多喜欢她啊!”慕淮悄声在夏岚书耳边说道。
“知道了,别闹!”夏岚书在公婆面前可不敢像在苏州时那样肆意,时时刻刻都要註意仪态端庄。
慕淮听话的离夏岚书稍远一些。
镇国将军跟慕淮去了书房,谈论这些年在外的经历与如今的局势。将军夫人就牵着阿染去了后宅,夏岚书恭谨的跟在后面。
“你不必如此拘谨,这是你自己的家。”将军夫人看出夏岚书的无所适从安慰道。
“是,多谢母亲关怀!”夏岚书微微放松了些。
“祖母,娘亲是刚回来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阿染抬头笑道。
“那阿染也是刚来呢!你习不习惯呢?”将军夫人笑道。
“本来呢是不习惯的,可是一看见祖母就好亲切,一下子就习惯了!”阿染抱着将军夫人的手臂道。
“阿染真是会说话!”将军夫人笑开了怀。
夏岚书在一旁浅笑,阿染真乖,一来就讨了母亲的喜欢。
“祖母,这裏好大啊!好漂亮大气,气势恢宏!”阿染看着将军府邸称讚道。
“是吗?阿染喜欢就好,这也是你的家啊!”将军夫人笑呵呵说道。
“是祖父祖母爹爹娘亲阿染弟弟我们所有人的家!”阿染大声宣告道。
“是是是!”将军夫人心情舒畅,这么多年将军府总算可以热闹热闹了,有了阿染阿离两个孩子,想必日后将军府必然欢声笑语不断。
下人端来糕点,将军夫人将阿染抱在怀裏亲自餵着。
“母亲,阿染大了,有些沈,将她放下吧!别累着您!”夏岚书见状说道。
“不累不累!可别小看了我!”将军夫人摆摆手道。
“是!”夏岚书只好应道,看见阿染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意。
阿染小鼻子嗅嗅嘴边的糕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点,好吃!立马眉眼弯弯的认真吃东西了。
“我见阿染都是跟着你们一起的,身边也没同龄的丫头,都是大丫鬟,怎么不给阿染找两个同龄的丫头呢?”将军夫人问道。
夏岚书放下茶杯回答道:“回母亲的话,在苏州时原是想给她找两个同龄的丫头的,奈何后来有孕事务繁杂便一时疏忽了,后来又说要回来,就又耽搁了,想着回来再寻。”
将军夫人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明日便让管家去找两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来,咱们慕家的大小姐可不能落于人后啊!两个贴身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其他的小丫鬟也安排出来。南边有个院子不错,宽敞明亮,阿染就住那裏吧!我已经派人打扫好了。”
“是!劳母亲费心了!”夏岚书含笑点头。
“为阿染算什么费心!”将军夫人大笑道:“日后费心的可就是你了,你既然回来了,这中馈就交给你主持了,也让我这老婆子享享含饴弄孙的福。”
“母亲……”夏岚书微楞,她没想到自己一回来母亲就把主持中馈的任务交给了她,她以为至少要过一段时间的。像母亲这般豁达明理的婆婆太少了,别家婆婆都把中馈捏得紧紧的,舍不得儿媳妇这么快就当家。
将军夫人笑笑道:“日后就辛苦你了!”
“谢母亲。我会好好主持的。”夏岚书感动道。
接下来就是婆媳二人话家常了,气氛和乐,夏岚书的紧张情绪渐消。
书房
“你对如今局势怎么看?”镇国将军背手问道。
慕淮沈吟片刻说道:“陛下雄才大略宽严并济知人善任,朝中算是和睦,不过也不乏一些居心不良的小人祸乱朝纲,但不足为虑,现世说得上是太平盛世,只要臣子们尽力辅佐不会有大乱。”
“你是这样看的?”镇国将军盯着慕淮问道。
“敢问父亲,儿子可是哪裏有错?”慕淮不解道。
“你没错,如今局势确是如此。”镇国将军说道,心下沈思,可邻国北庆虎视眈眈,狼子野心,朝中却未有能担重任的大将,他已年迈力不从心,若是邻国突然发难也不知他是否能够护得南和安宁。
父子俩在书房半日,直到将军夫人派人来叫,两人才从书房出来。
镇国将军一出现阿染就拘谨了一些,这个不茍言笑的祖父还是让她不敢太过放肆。
将军夫人察觉到了,瞪了镇国将军一眼说道:“你瞧瞧你整天板着个脸,把咱们小阿染都给吓着了,刚刚还在笑呢!”
镇国将军一楞,看着小孙女乖巧的样子,想起进厅时还看见她笑颜如花,便伸手一把抱起阿染。
阿染瞪大了眼眸,祖父抱她了!
“阿染最喜欢祖父了!”阿染高兴的搂住镇国将军的脖子说道。
抱着软软的小孙女,镇国将军再也板不起脸了,忍不住笑了。
“啧啧!阿染可真是讨人喜欢,连父亲都被打败了。”慕淮凑近夏岚书说道。
“你这是吃醋了?”夏岚书跟将军夫人畅谈半日心情很好,这会儿开始调侃慕淮。
“看来娘子跟母亲相处得很好呢!”慕淮看着夏岚书笑道,本以为将门世家的母亲跟勋贵世家的妻子不会有太多共同语言,不想婆媳二人和睦无比。
“母亲让我主持中馈,与我讲了半日皇城内这几年的各府关系。”夏岚书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