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了精致漂亮的动物,懒懒地晃着尾巴,又舔着爪子。
“涟漪?”冷淡的声音响起,如八千裏吹来的风,沸腾又凉薄。
涟漪回神后对上那双有些空,又好像很残忍的眸,心尖一抖,吓得双膝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跪下一瞬间她后悔了。
不该来的,看见主子,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找我?”他漫不经心的问。
“是、是、是。”涟漪嗓子抖得不行。
虽然她平素时常对沈映鱼说多喜欢这个主子,其实她更多的是怕他,说不出来的怕。
有种被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慢慢地磨着,血一点点渗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的恐惧。
苏忱霁将手中的抻桿放下,指尖勾起一旁挂着的娟帕,擦拭染上香料的手指。
“她让你来的。”
涟漪自己来的,所以怕他误会赶紧摇头解释道:“回主子,不、不是,是奴婢自己来的。”
擦拭手指的手一顿,片刻不淡不咸的轻‘哦’传来。
涟漪想来都来了,便咬着后牙道:“主子,奴婢其实是想要……”
“嘘——”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漂亮青年举着白得泛淡粉的食指,抵在自己殷红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涟漪赶紧闭上嘴。
他接着道:“让她自己来。”
“啊?”涟漪一下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苏忱霁脾气甚好的再次重覆地说道:“让她,自己来寻我,自己说。”
顿了顿,视线落在涟漪身上,如温和的凉水,冻骨得让人发颤,“知道了吗?”
涟漪牙齿打颤,赶紧疯狂点头。
跪坐在纯白的莲花纹上的青年,弯着眉眼,如大慈大悲的菩萨低眉拈花。
“去吧。”
涟漪如释重负地起身往外面退去,刚跨步至门口,身后又传来温雅的声音。
“和她说,仅限今日……”
涟漪基本是连滚带爬地出去,出去后仰头看着上空的赤阳,身子抖着,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是因为冷的,还是怕的。
刚才主子这句话虽没有说完,她却品出内裏藏着的杀意。
涟漪本是想好心帮沈映鱼,结果不知道怎么帮成了这样。
她又回到院子。
沈映鱼还在洗衣裳,偶尔仰头用手背将额间碎发拂去,浑身都透着令人心安的温婉。
涟漪嘴一瘪,认错般地蹲在她的面前,乖乖的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她。
“你……”沈映鱼扶额,看着眼前委屈的小姑娘又说不出旁的话,只好人命地站起身。
涟漪怕她生气,赶紧道:“映娘,我帮你洗衣裳。”
沈映鱼解下腰际的衣摆,无奈道:“没事,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涟漪道,心中更加愧疚了。
说是让她自己去寻,真当沈映鱼过去时,却得知苏忱霁又出门了。
什么仅限今日!就是故意的。
沈映鱼自觉被耍了一通,气得磨牙,浪费这些时间,还不如多洗几件衣裳。
这般想着,她转身便离开了,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暮色四合,太阳西坠,金灿灿的光辉一点点地消失,绛河斑斓得如炽烈的阳光落在湖面上,一闪一闪。
没过多久天黑了,半圆的明月清冷地洒下月华。
沈映鱼是最后一个上床躺着的人,衣裳没有洗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裏其实很挤,但只有她一个人是单独住一个房间,看似特殊又谁都可欺,所以杂役房的人才会这样看不惯她。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对苏忱霁升起难言的讨厌,以及淡淡的委屈,分明时常对她做出那样过界的行为,却又能对她这么冷漠。
哪怕提提她的身份当个挂名的老夫人,也好比现在因为他不在府上,自己被这些人随意欺负,也不怕传出去说他有违‘孝道’。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他根本就还恨她,那裏会让她好过?
想在心中腹诽还不如当时杀了她,可她又实在怕死。
最后沈映鱼只能郁闷地抱着被子,无可奈何地生闷气。
混蛋,苏忱霁!
如常在心中骂了他一通后,沈映鱼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月色朦胧。
街道马车咕噜地急促转着,马蹄溅踏过,稳当地停在苏府大门。
安浒一刻也不能停地从上面跳下来,一面撩开马车帘,一面让人去让大夫候在院内。
珠帘撩开,裏面端坐的青年除了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丝丝缕缕的红之外,依旧似往常一样如神龛供奉的神佛,高高在上,干凈得不染尘垢。
苏忱霁因不喜被人触碰,从马车出来,落地瞬间脚下微踉跄,漂亮的手撑在漆黑檀木马车壁上,宽大的衣袖滑落,藏在裏面的手臂青筋虬露,带着力量的美慾感。
“主子,属下已让府中大夫候在院中。”见他迟迟不动,安浒垂着首说道。
依旧没有什么声音回应,好似面前是一阵缥缈的风,风中萦绕着淡酒混合某种清雅的花香。
经历此次事件,安浒不得不佩服这位公主,竟在杯口上下药,想霸女强.上弓,同时也佩服主子,这样强的药现在还能忍。
心中正感嘆,面前的人动了,脚步蹒跚,失去稳重,如同濒临绝望的动物。
安浒赶紧跟上去,却得了警告。
“别跟过来。”
安浒脚步停下,看着那道身影与月色融为一体,看清楚方向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杂役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