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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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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动了动唇:“黑……了。”

没黑,刚下晌,外面雪白一片,她一会儿还要去扫雪。

但映娘问她,天黑了吗?

谁都能看见现在没有黑,但映娘好像看不见了。

“涟漪,你骗我。”沈映鱼得到答案后颤抖突然停了,灰白的眼半耷着,神情呈现灰败色。

“天没黑。”

涟漪从不在天黑来这裏,因为院子与院子之间的夜禁时间不同。

涟漪知道骗不过沈映鱼,小心翼翼地问道:“映娘,是不是刚才在外面被雪伤到了眼睛?”

沈映鱼沈默地摇了摇头,不是雪,是身体有虫,说不定就在眼中一点点吃着血肉。

她最后会死。

“涟漪,抱歉,我现在想要静静可以吗?”沈映鱼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不想将不好的情绪带给涟漪,她弯着眉眼,眼神虚虚地看着前方。

涟漪在她右侧,忙道:“好,好好,映娘你先休息,我去寻大夫。”

认定她就是在雪中不幸伤到了眼,看见她现在这般不悲不喜的模样,涟漪心中有些难受便想着去寻大夫过来看。

“别……”沈映鱼瞬间将涟漪拉住,脸比方才还白,“别请大夫。”

“为何?”涟漪不解。

沈映鱼动了动唇,在脸上露出惨白的笑:“因为是老毛病了,以前我便犯过,过几日就好了。”

“那更应该请大夫了。”涟漪蹙眉。

“求你了,涟漪,别请大夫,真的不需要,让我静一静好吗?”沈映鱼眼眶酸涨得厉害,险些泣出声。

“你……”涟漪本是好心,却听她这般说,有种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委屈:“不用便不用!说这些话惹人烦!”

话音落下,涟漪已经跑了很远。

沈映鱼伸手捞了空,不註意从床上滚了下去,等爬起来时早已经听不见涟漪的声音了。

因为看不见,沈映鱼只记得她最后委屈的哭腔,心中生愧,听见外面呼啸的大风雪,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

她瞎着眼摸着去外面去寻她,想和涟漪道歉,她不是有意的,可能是刚开始还不适应,饶是熟悉得能闭着眼走的路也走岔了。

冬雪寒风狰狞地刮着,真正的黑夜来临。

天寒路滑,她已经在这裏打转许久,最后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子往下滚了一圈。

这一摔沈映鱼似乎又能看见了,迷茫地挣扎起身,刚好看见华灯初上。

这裏周围环亭,是个小花园,摆放的都是极其珍贵的花草,听说有很多是宫裏赏赐的,弄坏了拿命都赔不起。

沈映鱼现在此刻压在上面,正想着该怎么办,突然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她心下一慌,犹恐被人发现,想着周围有什么地方可以躲。

府中假山比较多,她下意识就躲了进去。

两道沈稳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不断发出‘咯吱’的轻响声,风也有些狰狞。

李洛川的少年音色很独特,沈映鱼听见他对身旁的人说:“原来那就是你记挂十年的女人啊。”

语气微暧昧。

沈映鱼的脸莫名有些烫,还不待她多想什么,清冷慵懒的声音传来,合着烈酒熬成一坛像云,像雪的温柔。

“没有。”

李洛川接话:“也是,又老又丑,若是我是你,早在寻到她时就杀了她,还是你耐心好,能将她留到现在,怪不得我爹总说,若是有你半分耐心就好了。”

苏忱霁回应的音依旧很淡,漫不经心地透着倦意。

李洛川也习惯了他的态度,看似清冷的菩萨面貌,却是实打实的冷心冷情。

想起今日看见的沈映鱼,那双眼睛清澈得勾人,而且那肚子裏还有个孽种。

他是闻燕娇表哥,自然是站在她这边。

李洛川心中存了几分试探的心,开口道:“不过你那小阿娘还挺有意思的,不如你借我玩儿几日?”

从一个流连风月场所的男人口中说出的话,玩儿会是怎么玩儿,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李洛川的话音几乎刚落,身旁人的脚步便骤然停下。

风雪溯回停驻,卷起寒凉,他温柔得可怕。

苏忱霁停下脚步,头微侧,肤比雪还透白干凈,乌木色的瞳孔荡漾着绛河般的绮丽:“玩儿?怎么玩儿?”

他好似纯粹的好奇。

李洛川不管看多少次都有惊艷,眼前的青年生得太好了,永远穿着鲜艷的红裳,尤其是冬季雪中更为惊艷。

同时他对苏忱霁还有淡淡的嫉妒,所有人都夸苏忱霁,让他多向苏忱霁学学。

压下心中的嫉妒,李洛川道:“男人和女人能怎么玩儿?我帮你报仇。”

苏忱霁敛下眼睫,神情变得淡淡的,似在沈思。

他在想,李洛川也可以死了。

可如何死?怎么死呢?

不过李洛川的身份能行很多方便事,少了他,便要耗费精力让人顶替。

见身旁的青年陷入诡谲的沈思中,李洛川看不透他的表情,心中却警惕起来。

“子菩,莫不是不舍得罢?”李洛川笑言。

如狐的漂亮青年从缥缈的幻想中被唤醒。

他迟钝地眨的眨眼,看着李洛川并没有血的脸,慢慢将嘴角微翘,温柔的诡诞糅杂成怜悯的笑。

他没说话,唇角微扬,神情轻柔地看着他。

舍得李洛川去死。

更天梆子敲响。

沈映鱼在寒冷的假山石裏待了许久,直到一滴被融化的雪水滴落进脖颈,她才回神。

有些冷。

今日大概寻不到涟漪了。

她拢住衣裳,用还在颤抖的手一路摸着看不清的路回去。

等到回到温暖的房间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痛,眼眶也湿漉漉的,像是在被虫子在咬。

白天的那种感觉又来了,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浑身颤抖,压抑地咬着手背,努力将註意转移。

舍得。

两个字突兀地袭来,她背脊僵住几息,接着难受得翻滚,最后从床上滚下来。

沈映鱼趴在地上,浑身冷汗,眨了眨眼,不适感缓缓褪去。

地上躺了一会儿,她缓过劲儿,从地上爬起来将蜡烛点上。

她不敢放松,举着蜡烛对着梳妆臺,仔细打量自己的身体。

除了有几处被虫子咬的小红痕,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那人是骗自己的?

怀中莫名的心情,沈映鱼经历一夜后,天亮睁开眼刚开始能看见。

但过了一会儿眼睛又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好似短暂的覆明只是她的错觉。

涟漪第二日来了,没带来府医,带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屋子诡谲地安静着。

“映娘如何了?”诡谲沈默后涟漪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起,我错了,昨日不该在你对你发脾气的。”

沈映鱼摇摇头:“无碍,本就是小事,涟漪别生气,是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的,都是我的错。”

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别人难过不难过。

涟漪没有说话。

沈映鱼看不见,只能倚靠声音判断,不止有涟漪,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可能如之前一样,懒恹恹地双手环臂,将头轻靠在窗扉上,目光清冷,目空一切地打量她。

最后又涟漪说了什么,她回应着却分出一分心去感受那道视线,猜想如今的主人是如何表情。

终于等到四周都静悄悄得只有两人,那清雅的香仍旧萦绕在鼻翼。

“看不见了吗?”他开口询问,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虚哑,咬着尾音上扬形成勾人的弧度。

沈映鱼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确定,因为昨夜和清晨时能看见,也或许是梦。

清雅的香变得浓郁,逼近鼻翼,钻进毛孔,融入血液。

她的下颌被抬起,依旧冰冰冷冷的触觉。

“告诉我,谁弄的,嗯?”他声音也又酥又凉,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委屈诉说。

沈映鱼想告诉他,可话滚到嘴边又觉得好似没有必要,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他会帮她吗?

诚然,不会。

她与他之间的仇从没有消除过,说出来只会让他感到畅快和舒心。

而且他已经玩腻了她,或许今天、明天,她会被送给别人,那些人当做低贱之人肆意践踏,因为以前她折辱过苏忱霁。

其实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沈映鱼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但总是会克制不住想起这些可能,每当这样想起身子就会被冷得发抖,藏在袖口的手捏得指尖泛白。

苏忱霁觑眼前的女人莫名惶恐地颤着眼瞳,望着他的眼神很奇怪,顿了顿手轻柔地拂过她的发顶,“回答我。”

也许可能是他的语气确实很轻,翘着尾音,微微拉长带着虚哑的清高,她还是说了。

“被虫子咬了,李洛川放的,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给我解药,还要把我丢去诏狱,他想要杀了我。”

沈映鱼说完后,如愿听见空旷的屋子沈默起来。

无形的,呆滞的,她开始难以呼吸。

她后悔说了,因为就算说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果然,半晌才听见他轻‘嗯’了一声,接着眼皮被触碰,如同窗外的雪飘落在肌肤上,顷刻融化。

沈映鱼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落在眼皮上的吻,很轻,轻得心尖微颤,眼眶泛酸。

还有他吻她眼时说的那句:“别怕。”

不,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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