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
南城的天下着朦胧细雨,
乌云低沈得压抑,教堂的祷告伴随着雨滴变得模糊不清,哽咽都失真了。
无数西装革履穿着严肃的男女撑着黑伞立在遗照前,
每人胸前皆别着纯白雏菊,低垂下颌以示悼念。
今日是苏老爷子的葬礼,
z国苏氏乃百年大族,
曾在旧朝时任命海关大吏,
延续至今依旧钱权两全,
尤其在z国只手遮天。
而这位苏老爷一生风流韵事数不胜数,
前不久刚接了南城出了名的美人omega,沈氏小女儿入庄园。
前年刚死了夫人,
半年前死了情妇,众人皆在猜测即将入土的苏老爷子,
现在竟还要娶那年轻的小姑娘做续弦,但还未来得及举办婚礼便急癥发作而亡,喜事变丧。
有人想起不久前看见的女人,心中浮起对她的怜悯,
可怜了这年轻的沈小姐,如此鲜艷的年龄就被家族送来联姻,而且刚过来便发生这件事。
听闻她如今伤心过度,甚至连老爷子下葬都出席不了。
一同出席不了的还有苏氏未来的掌权人,苏少爷,苏忱霁。
苏忱霁是苏氏难得一遇的顶级alpha,
自幼时便被当做接班人在老爷子的眼皮底下长大,也继承了老爷子狠戾的性格与杀伐果断的手段,
但这两父子从来都不亲密。
南城谁都知晓当年老爷子在苏夫人怀孕期间出轨,苏夫人怀着孕出了车祸,
外人皆传道是老爷子的情妇为了上位,而派人撞死了苏夫人,而老爷子鬼迷心窍的选择护住情妇,苏夫人去死后还没有任何顾及地频繁登上新闻。
此事传出没多久,苏忱霁便从国外回来接管苏氏,接着那情妇半月后剎车失灵落下了江,连个尸骨都没有打捞起来,之后又传出来老爷子重病瘫痪。
甚至连老爷子的死,所有人都猜测是苏忱霁所做,今日他没有出席葬礼也无人敢说什么。
耸入低压压乌云的铁塔看不清楚,底下的一群黑衣人也迟迟没有散去。
身着纯黑包臀鱼尾裙,上身披着披风、别着纯白雏菊的黑发女人坐在窗前,纤细白嫩的手指紧紧捧着一杯热可可,玉软云柔的脸庞透白得宛如水中芙蕖。
沈映鱼失神地看着底下,心中不安地胡思乱想。
沈氏在南城只是权贵末流,苏氏这几年帮了她父亲很多次,不然以如今的沈氏早该被其他人收购企业,倾家荡产了。
前不久父亲去世,哥哥也被驱逐,她本是要被送去联姻的,谁知跺脚就能让皇室都为之一颤的苏老爷子,竟然将她接来了这裏。
所有人都说她是来做老爷子的续弦,苏氏的新夫人,连她也这样认为,可第一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至今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沈映鱼都还忍不住浑身寒气。
她来苏宅的第一天,还没有见老爷子,反而得知他重病瘫痪被送往医院的消息。
当时庄园忙成一片,只有她茫然得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
有仆人见她局促地停在原地不敢动,领着她去住所休息,穿过大厅时所有人的脚步骤然停下,对着上方垂头。
她当时不解地跟着抬首,看清后霎时呆住了。
从她仰望的视觉看去,旋转楼三层之上有位长相绝艷清冷的少年,单手搭在乳白大理石围栏上。
少年微卷的狼尾发用黑色皮筋扎起,清冷的狐貍眼似浸泡在温水中的乌石,薄唇轻动对她说了句什么话。
离得太远了,她没有听清,但少年的惊艷人的相貌却留在她的脑海深处。
来的第一天老爷子突然瘫痪,送往医院急救了二十四小时,最后还是没有挽救下来去世了。
这戏剧化的一切没有让她有什么深刻的感受,反而是出现在三楼的古怪少年让她产生了微妙感。
她知道那个少年是谁,是今年不过才十九岁便荣誉满身,前几年刚从g国回到z国准备接手苏氏的苏忱霁。
若老爷子没离世,这个alpha极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年轻继子。
巨大的落地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啪嗒地飘在琉璃玻璃上,往下划出一道道湿漉漉的沟壑。
这样的天气闷得人心中压抑。
忽然,从铺满丝绒黑地毯的法式长廊传来沈闷的脚步声。
沈映鱼放空的意识一点点回归,面色微白地捧着热可可转身。
雕刻纯白蔷薇的拱形门口处走出穿着雪纺衬衫,纯白西装的少年,眼如懒恹的狐貍,薄唇淡殷如荒漠生长出的艷丽玫瑰,神情微困倦,长身玉立的将头靠在墻上凝望她。
沈映鱼看见他忍不住心中升起紧张,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杯子。
他没说话。
沈映鱼以为自己将他的地盘占了,蓦然站起身,手中的热可可洒了一身,质地极好的鱼尾裙贴在大腿上洇出若影若现的痕迹。
这次苏忱霁掀眸冷淡地掠过她的脸,落在那双腿上。
沈映鱼察觉他的视线,面红耳赤地脱下披风欲要遮住长腿,全然不知他的脑中已经勾勒出那双腿的模样了。
她第一天来,在大厅时穿的那条红裙,不经意跌落在地上时,露出骨肉匀称的半截小腿就足够勾人。
很突然,他对她产生了好奇。
如果这双腿毫无遮挡的出现在他眼前,应该是以什么样的场景出现?
“抱歉,我、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女人小心翼翼的语气将他的幻想打破。
苏忱霁轻唔着摇头,腔调散漫地回她:“不算是打扰。”
因为他才是后来者。
确定没有打扰到他,沈映鱼登时松了一口气,神经放松便察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alpha特有的信息素。
她闻得头有些晕。
沈映鱼忍着身体的不适,往前门口走了几步:“您父亲葬礼快结束了,我先回去……”
话未说完,手臂便被冰凉的手指握住,皮肉的亲密接触让她从背脊蹿出一股凉意,头皮紧张得发麻。
她瞳孔微缩的慌张转头。
少年清冷的脸上对她荡出一丝笑,腔调蛊惑:“小妈?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她还没有嫁给老爷子,但因为又是被送来的,老爷子也没有拒绝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接进来是干嘛的。
现在身份正尴尬得不上不下,他突然问出这样话像是在承认她的身份。
可谁都知道这两父子的关系水深火热,甚至外面还在传言老爷子的去世也是他做的。
“可、可以。”她紧张得语气有些磕绊。
“噗嗤。”他殷红的唇瓣弯得越发明显,刚才矜贵的傲气陡然消散,深邃的眉眼具是少年意气的笑。
沈映鱼被他笑得莫名,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的笑变得古怪,似乎弥漫一股清雅的味道,像是雨后龙井又像是水中茉莉,闻得她开始产生微醺感。
他又不经意地问:“小妈用的什么香?”
没有用香。
沈映鱼摇头,身体的热感越发明显,双膝都开始在发软了。
他又笑了。
沈映鱼双眼泛雾,看他的眼裏朦胧中透着不解。
苏忱霁眉眼含笑地望向她泛红的脸,没有解释为何发笑,而是好奇地问道:“小妈,你难道没有闻见什么吗?”
早就闻见了,很浓的香。
沈映鱼有些难受地点头,从他出现开始她便四肢发软,神识不清有点像发热期来的感受。
“大概是仆人醺的香。”她体力不支地单手撑在一旁的高架上,柔声解释。
“哦?”苏忱霁松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凝望她越发潮红的脸,薄唇微动:“可是小妈你的信息素都缠上我了,还没发现吗?茉莉花信息素的omega。”
什么?
她软倒在地上轻喘,眨着泛起潮雾的眼,皙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裤腿,难忍地咬着下唇求他:“抱歉,麻烦你能帮我去拿一下抑制剂吗?或则帮忙打电话给医院。”
女人软言细语得很难让人生出拒绝的心,但少年并未同意。
他蹲在她的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挑起她侧脸的卷发拨至耳后,好心地询问:“现在又不对我说敬语了吗?”
沈映鱼无力地摇头,能感觉到他不喜欢被这样称呼。
他表情似柔和了,垂下眼眸,温声询问:“身上没有带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根手指忽然轻叩了一下她热得泛红的耳垂,冰凉如暖玉舒服得她想把那双手都抱在怀裏。
理智涣散须臾她强撑清醒地摇头,软绵地喘着气:“用完了,过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带。”
她来得很急,只简单的带了一两套衣裳,其余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