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都说了什么?”
唐槿顶着楚凌月的目光,眼巴巴道:“娘子,那你还记得方才唐棉说了什么吗?”
楚凌月微怔,唐棉说了什么?她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阿槿此话何意?”
唐槿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了低:“唐棉说,让我们继续。”
楚凌月表情凝滞,耳边悄悄染红,一时没有吭声。
这个登徒子果然没听她在说什么……
见她沈默,唐槿来了勇气:“娘子,我们回房吧,关上门继续。”
在书房太没安全感了,之前是老乡,现在是唐棉,一个个的都是大灯泡。
为了不被打扰,还是回房吧,关上门,上床,嗯,她决定了,到时候就是有人敲门也不开。
只当自己睡死了。
楚凌月直直望着她,莞尔一笑:“好啊。”
唐槿顿时心生雀跃,牵着楚凌月的手就走,步子迈得也快,好似要去捡银子。
进门后,楚凌月却抽开了手,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些银票来。
“走吧。”
“去哪?”唐槿楞了一下,她们不是回来继续的吗?
楚凌月睨了她一眼:“去给周萱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不要失了礼数。”
钱氏之前给了唐槿三千两银票,逍遥王后面又给了唐槿象征身份的王府令牌。
她们两个都是做姐姐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给周萱一份见面礼。
唐槿心裏失落了一下,随后又道:“我来付银子就成,娘子不用破费。”
楚凌月轻轻摇头:“你要准备的是你的,我也该准备一份。”
“哪用分那么清,我们两个一起就是了。”唐槿随口道。
楚凌月抿了抿唇,缓缓道:“你是她的义姐,我…我是她义姐的发妻,准备两份比较好。”
她在京城时有一个私交甚好的闺中密友,彼时年少无知,也曾满怀幻想。
她还记得好友得知她要嫁人的消息后,曾道:“好姐姐,今年我生辰,你们可要为我准备两份大礼。”
她那时也问过:“为何是两份。”
好友揶揄道:“当然是你一份,未来姐夫一份了,而且姐夫这份礼不能差了,我可是你最好的姐妹,姐夫若是看轻了我,便是看低了你,到时候我可不依。”
想到这裏,楚凌月眼神微暗,彼时她只觉得羞,如今却隐约明白了。
其实礼物轻重是次要的,关键是送礼人的态度。
那大概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感觉吧,因为在意一个人,所以才会心悦这个人的一切,甚至透过这个人,喜其所喜……
唐槿反覆琢磨了一下楚凌月的话,她的发妻啊,真好。
两人相携出门,由楚凌月带路,朝着平蛮州有名的珍宝阁走去。
珍宝阁在距离知府衙门最近的那条大街上,因所售之物多是金银玉器,且以女儿家的首饰为主,所以装饰得很是精巧。
就连位置也是花了心思的,离知府衙门这么近,一般人都不敢来闹事,也少了贼惦记。
走进珍宝阁,楚凌月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她还是无忧无虑相府千金,不识五谷,除却琴棋书画,便是满京城招摇玩乐,这等铺子几乎是每日必去。
彼时好友总会挽着她的胳膊,兴奋地说个没完,那一声声“褚姐姐”也随着时间的洪流逐渐隐没,再也没听过。
“褚姐姐。”
耳边似有呼唤,楚凌月无声苦笑,挽住唐槿的胳膊。
唐槿却驻足不前:“娘子,那个人好像是在叫你。”
“褚姐姐,我是海棠啊。”一个妇人从柜臺后快步走过来,走到楚凌月面前。
楚凌月怔住,恍惚中,她听到自己不真切的声音:“海棠。”
面前的妇人布衣荆钗,发髻却挽得精致,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逐渐重合在一起。
李海棠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登时落下泪来:“褚姐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用力抱住楚凌月,一时呜咽不止。
“海棠,你这妇人又躲懒,快招呼客人,不然这个月的工钱给你扣完了。”
一声高喝传来,李海棠瑟缩了一下,忙松开手:“褚姐姐是来买首饰的吗,快这边看。”
她擦了擦眼睛,脸色暗黄,神色仓皇,与记忆中那个貌美无忧的少女又割裂开来。
李海棠出自当时居于世家名门之首的李氏嫡系,千娇百宠着长大,架势丝毫不逊相府千金。
在那一场皇位之争中,相府千金褚宁莲成了罪臣之女,成了楚凌月,李氏嫡系也被贬被罚,一别十年,她们竟再未见过。
楚凌月望着李海堂,望着自己曾经的闺中密友,眼眶微酸:“海棠,你怎会在此?”
李海堂瞥了眼刚才出声呵斥的中年管事,低头道:“褚姐姐,你现在住哪裏,我忙完了去找你,到时候咱们再叙旧。”
楚凌月看着低眉顺眼的李海堂,眼眶又酸了酸。
世事多变……
“挑三个发钗给我吧,我现下住在凉都路的楼上楼。”
“哎。”李海棠低着头,递发钗和收银子的时候都不曾抬眼看楚凌月。
人在低谷、在委屈时,不能碰到熟悉的人,更不能看到亲近的人,因为会憋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