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月也不确定,于是问道:“阿槿,我们就这么不管了吗,来娣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孝道压死人,唐来娣可以拿凳子吓唬陆掌柜,对上自家娘亲,别说动手了,顶嘴都不合适。
唐槿冲她一笑:“跟我来。”
话落,她松开楚凌月的手就冲进卧房,高声喊道:“祖母不好了,祖母不好了…”
昏昏欲睡的唐老太太被这么一喊,登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什么不好了,瞎嚷嚷什么,老婆子我好着呢。”
唐槿做作地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道:“真的不好了,来娣她娘来砸店了,还要赶我们走,您快去看看吧。”
楚凌月跟在唐槿身后,见老太太朝自己看过来,目露询问。
她轻轻咬唇,语气低低道:“祖母,来娣她娘让我们滚。”
“你说什么,她敢让你/滚,老婆子…老婆子我用拐杖抽死她。”老太太一看心头宝这可人怜的样儿,那叫一个心疼和怒不可遏,一个翻身坐起来,拎着拐杖就冲了出去。
唐槿默默朝楚凌月竖了竖大拇指:“娘子厉害。”
还是这个女人会演戏,这小表情,这语气,让她联想到了现代某些小说裏对人物的奇葩描述,这才是真正的三分委屈,三分无奈,再加上三分无助和一分隐忍。
绝了!
楚凌月现在可是老太太的心头宝,谁触眉头谁倒大霉。
楚凌月神色已经恢覆正常,淡淡道:“阿槿也不差。”
戏演到这裏,她也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怕事不管,而是想请出老太太这个大杀器。
唐槿这才解释道:“陆氏再过分都是来娣的娘,人家母女俩说话,咱们到底是外人,且陆氏是长辈,你我与她计较也不妥,还是祖母出马最合适。”
老太太是谁,是唐家村第一悍妇,还是唐家村辈分较长的几位老者之一。
整个唐家村就没人敢惹她。
尤其老太太行事还公正,护短但讲理,在村裏颇有些威信。
在老太太面前,陆氏根本就不是棵菜。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地来到大堂外,就看到了站在窗下的老太太,耳朵贴着墻,正在偷听。
唐槿不由看了眼楚凌月。
楚凌月扬了扬唇,乖巧地站到了老太太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偷听的队伍增加了一个。
唐槿忍不住笑了笑,默默站到了老太太另一侧。
偷听的队伍扩大了到了三人。
大堂裏,陆氏见唐槿和楚凌月还算识趣,等她们走远了,又看向唐来娣,指了指凳子:“坐下说吧。”
唐来娣却站着没有动,面无表情道:“娘,我知道是楼上楼陆掌柜让您来的,你说什么都没用,饭馆是不会关门的。”
陆氏登时气了:“你真是翅膀硬了,你知道楼上楼是什么背景吗,人家陆掌柜是念在同乡的分上,才让我来劝劝你,给你一条生路,不然你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唐来娣浑身紧绷,嘴唇紧紧抿了抿:“平安县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他楼上楼再财大势大也不敢乱来,不然我就跟他拼了。”
她曾是衙门的捕快,知道本县的顾县令虽然于政务有点惫懒,但为人还算清正,不是眼裏能揉得进沙子的人。
所以,她不怕。
“万一他敢呢,他拼钱拼势,你拼什么,哦,你拼命,你也就只有这条命了。”陆氏笑了,笑容轻蔑,忽而怒道,“可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不许你拼,少废话,赶紧关了饭馆。”
唐来娣一脸倔强道:“拼命就拼命,我死也不关饭馆。”
“唐来娣!”陆氏猛拍桌子。
唐来娣扬头,满眼含泪,眸底一片决绝。
身为一个正义的女捕快,她这辈子绝不向恶势力屈服。
嗯,娘好像不是恶势力,但娘现在帮着陆掌柜,那就是恶势力的帮凶,总之不管是谁,都不能令她屈服。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陆氏深吸一口气,知女莫若母,女儿的性子就跟犟驴一样,认准了什么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她缓和了一下神色,拿帕子擦了擦眼睛,语调酸楚道:“来娣啊,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弟弟想想,耀祖他才升了捕头,前途正好,万一因为你得罪了陆掌柜,连累到他怎么办,你就听娘一句劝,把饭馆关了,再把菜方哄过来,咱们一家就吃喝不愁了,你也能说个好人家。”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起弟弟唐耀祖,唐来娣的心直接硬成了石头。
“为耀祖着想,你们就只知道为他着想,那个案子明明是我破的,你们为了他到处抹黑我,把我从家裏赶出来,还让衙门辞退我,现在又为了他让我背信弃义,做猪/狗不如的小人,你们心裏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陆氏的脸色不自在了一下,随后又理直气壮道:“为你弟弟着想怎么了,你小时候什么都让着他,现在怎么就拎不清了,耀祖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他好了,你才好,你这孩子怎么越长越歪,你就不能让让他。”
“我就是一直让着他,才被他抢了功劳,才无家可归,就因为我是他姐姐,我就活该一直让着他吗,我让够了,我凭什么让他,凭什么啊……”
唐来娣直接气哭了,满腹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状若疯魔地嘶吼道。
“你大呼小叫什么,我是你娘,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还有个女儿家的样子吗?”头一回被女儿吼,陆氏气得站了起来,伸出手去,作势要打。
就在这时,一根枣木拐杖凭空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胳膊上。
“哎哟,哪个狗/东西砸我。”陆氏呼痛一声,抬眼就看到黑着脸的老太太,心裏不由一慌,强行挤出个笑来,“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