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京耀低下头,帽檐的阴影晦暗遮住了他整张阴晴难测的脸。像是在准备着什么,扯了扯嘴角:“那我来管?”
那位年轻的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大步往她自己班队伍的后方走去。
后头敞着校服外套的男生还在讲着什么,突然后衣领被人一拽,径自被拉出了队伍。
“谁......”对方恼羞成怒,抬头想看是谁,却被人直接往下摁住头。
嚣张妄为。
“要不要老子过来亲自把你嘴缝上。”段京耀在他耳边低声冷笑,后半句话猛然提高了音量望向四周,“一个个没爹没妈是不是,没教过你们尊重别人?都没学过怎么好好听别人讲话?”
骂太凶太张狂,吼得整个操场直接一片死寂。
所有人回头往高二五班队伍最后面看。
几个老师站在边上看过来,还以为是高二五班的学生。张了张口,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虽难听到了极致,说的道理却是对的。
祁昭正在念演讲稿,刚好快念到结束了,正准备把最后一句话念出来然后下臺,猛然听到臺下有人一声大吼。
吓得她也颤抖了一下。
抬头。
隔着人山人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操场最后面没穿校服的人。
离得很远,其实连脸都看不清楚。
可她就是知道那顶黑色鸭舌帽下压着是那张扬的灰发,就是知道他不喜欢在卫衣裏穿别的衣服。
不是说今天他们一职高数学周测吗。祁昭脑子裏闪过贺辰上次的那句话。
没时间给她考虑更多了。祁昭回过神,目光落在演讲稿的最后一行,停顿了很久,才重新挺直了脊梁站在话筒前。
缓缓而又平静的,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大雨淋不垮少年的脊梁。我们配得上所有的光芒万丈,前程万裏。”
雨水裏浸泡过的种子,也能开花的。
段京耀站在人山人海,迎着阳光瞇起眼看着臺上的人。
阳光下的瓜子脸透白,耳边碎发被风吹开,清亮的凤眼无比坚定。
满操场渐起的掌声裏,她微微鞠躬弯腰,却没有低头。
她活该配得上所有光芒万丈,前程万裏。
祁昭下了臺,对几位老师说了句谢谢,捏着演讲稿往人群裏走去。
奇怪的是没找着人了。
她写的稿子比前一个不知所云的那个理科男好太多了,这会儿那男生自知被她盖过了风头,不爽地瞄了她几眼。
祁昭收起演讲稿,心不在焉继续环顾了一圈,真找不着人了。
集会结束之后还有十分钟下课时间,她懒得再找,快步走回了自己教室。
教室裏窗边的窗帘没被人完全拉开,半掩着,祁昭站在天井裏随意往窗子那边抬眼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只骨感分明的手转了转自己放在桌上的那支红笔。
她倒抽一口凉气,几步冲过去站在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坐在她座位上的人悠闲望着一桌子试卷,翘着二郎腿转着红笔。一教室的人只敢往她座位上瞥两眼,并不敢高声议论。
一副样子真的混蛋死了。
“段京耀。”祁昭忍住怒火,“要上课了,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什么。”对方旁若无人转着笔,盯着她的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是不该上次来给你写检讨,还是今天不该帮你镇场子。”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都不时往这边看几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祁昭哑口无言。
离上课时间大概还有一分钟,她心裏想了想,先急得不行了。下节课是李福明的课,要是一走进来看到班级裏混进来个一职的,肯定问题更严重。
顾不上这么多,祁昭从窗子裏伸手进去拽他的卫衣:“你给我出来。”
果然还是他的喜好,卫衣裏面没穿衣服。被她这么一扯,径直清清楚楚看到了对方颈下漂亮的平直锁骨。
祁昭移开目光,手却仍然不松开。
下一秒直接听到了拖凳子的声音。
他大概是被她拉扯烦了,站起来衣服都没整,头也不回要走出来。
连背影都能看出怒气冲冲的来者不善。
祁昭站在窗边,眼看着他走过来的那一瞬间,上课铃如同警报一样在她耳边整耳欲聋。
没等她回过神,手腕直接被对方发着一股狠劲压在了窗玻璃上。
迅速靠拢放大的那双眼睛眼底一片猩红,叫嚣着狂风暴雨的一片海浪,根本没人敢让他平息。
祁昭已经听到了李福明在隔壁办公室拖凳子,准备出来上课的声音了。
可那张脸突破了安全距离,也只是在将要压上她的唇那一剎那止住了。
风吹过少年额前的碎发,段京耀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她脸上。
“祁昭,这才叫过分。”
祁昭余光已经瞥到了李福明踏出办公室的一只脚。
面前人才松开她的手腕,往一中楼道裏飞快躲了进去,不见了。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祁昭,上课了,你站外面干什么。”
李福明抱着书准备去教室上课,看到祁昭站在教室外头大喘着气:“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老师。”她语无伦次跑到教室裏坐下,马上翻出历史书准备上课。
手中的笔还带着别人的余温。
胸膛裏疯狂的心跳,久久难以平缓下来。
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作者有话说:
这世界上有很多恶。
但是请相信,
大雨淋不垮少年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