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我睡?◎
初雪以后,
小城的天气越来越冷。老人们都说,冬天越长,春日越暖。
不知道真话假话,
但是给了站在寒风裏的人们期待春天的勇气。
修车店裏连着几个礼拜只有贺辰跟陈叔两个人。
段京耀就像入冬的流浪狗一样,冻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裏似的,
突然消失了。
冬末寒假的某一天,桐花巷巷口忽然开来了一辆车牌带杭字的黑色大g。
车上下来的男孩子很年轻,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扎在一条西装裤裏,就这么往修车店裏冲进去。
一身矜贵。
“找人。”邬昱大概是把县裏头的修车店都问遍了,
站在门口看着围观的人,
“段京耀认不认识。”
杭城来的人。
贺辰直觉是段京耀曾经的朋友,
把人家请到了店裏坐下来聊。
邬昱也是因为联系不上他着急,
所以直接开车找来了宁县。
所有人都感觉到杭城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可邬昱大少爷对着这个偏僻小县城有一种天然的厌烦,并不愿跟他们开口。
“我住这再等他几天。”邬昱掐灭了烟,出去开车。正撞见来巷口面馆吃饭的祁昭。
冬天冷,
她穿着一件灰色棉服,整个人一身灰沈沈的颜色,那张埋在黑色围巾裏的脸却比宁县任何的风景都要明媚。
像是废墟裏生出来的一枝玫瑰。
多看了几眼,
就听到贺辰在后面喊:“祁姐,
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阿耀啊。”
邬昱扣在车门上的手指动了动,兴致勃勃重新抬眼望过去。
他算是明白了杭城那圈老爱往他身边凑的女的怎么就看不上了。
哪能跟祁昭比啊。
她的美是一种向上生长的清冷,
如此生动鲜活地站在这穷乡僻壤之间。
黑衬衫的人带着几分兴致走了过去,
就见对方冷淡地后退了一步。
清冷的白玫瑰还是带刺的。
邬昱有生之年就没见过段京耀在别人身上吃亏的样子,
对这个疏远任何人的女孩子更加好奇。
几日后北风呼啸的深夜,
祁昭再次被噩梦惊醒,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恐惧感裏。颤抖着伸手想拉灯,
触碰了几下都没抓到开关,只能先坐起来。
心跳得很快,挣扎着打开窗户吹了几分钟冷风,才逐渐回过神。
寒冬的梦裏一遍遍死过,醒来也不算重生到了春天。
她趴在窗臺上,看着北风吹起一整条街的夜色发呆。
余光瞥到楼下蜷缩着一团黑色的身影,她以为是一只黑猫。
默默盯了许久,渐渐发现那不是猫,可能是一个人。
无人的长街,很久没在宁县出现的人,不声不响坐在她店前的臺阶上,没想让任何人看到,只是想找个地方坐着。
祁昭站在窗臺上无声无息看着他。
从凌晨两点,一直看到凌晨四点。
似乎是预感到天快要亮了,段京耀站起来,往长街上走。
等人走到了长街尽头,祁昭披衣下楼,拉开门一路追了上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租屋地址是在哪裏,破大点县城,贺辰和邬昱依然一直找不到他。
她走路静悄悄的跟着,跟着他走过宁县寂寞落败的夜色,走到了一条巷子前。
隐匿在宁县无数条破败长巷中最普通的其中一条。
窄小的巷子过道上停着许多小摊贩的推车,有写着关东煮的,也有写着卖陜西凉皮的。地上几片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几脚的烂菜叶。
她小心翼翼跟着很远的地方走着的人,看着他左手甩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巷子最裏头的那间铁皮门。
祁昭拍下来门牌号,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贺辰。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每个人也许都有见不得光的伤口,并不想暴露在阳光下。
天快要亮了。她只能先保存着这张照片,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