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丧失了撒谎的能力，半天没出声。
裴宝辞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裴宝辞垂着眼，睫毛轻颤，蠕动嘴唇，吶吶否认：“我没有。”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裴宝辞喜欢的类型，穆榆听见这个回答，酸意几乎淹没着她整个人。
所以，裴宝辞宁愿和她前女友走，也不愿赴约。
穆榆眼眶迅速红了，攥紧她手腕，难过地问：“你不喜欢我吗？一点都没有吗？”
裴宝辞低着头，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脑子蒙圈，叽裏咕噜地说：“喜欢肯定喜欢啊，我们是朋友嘛，谁会不喜欢自己朋友，你放心吧，我今天和她走真的只是因为早早……”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裴宝辞的左侧脸颊，裴宝辞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抬起手，指腹轻轻碾压，怔怔抬头。
穆榆抿紧唇，双眸望着她，蓄满眼泪，一声不吭地往下掉。
“穆，穆榆。”
裴宝辞几乎慌了神，双手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裴宝辞声音都发了颤，慌乱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看穆榆哭得那么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裴宝辞呼吸急促，无措道：“你别哭，求求你，别哭了，看见你哭，我也想哭了。”
穆榆本来就很难受了，偏偏裴宝辞还柔声软语哄着，让她本就委屈的情绪愈演愈烈。
“为什么？我人不好吗，长得不漂亮吗，家境不好吗，身材不好吗，手不漂亮吗？”
穆榆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儿，死都要问清楚，“你就这么喜欢姐姐吗？你明明都愿意试着和我接触，为什么又退缩了？”
一连串的质问，裴宝辞哑了声，到了这一刻，她总算认清，穆榆知道她是一根刺儿的事实。
裴宝辞不想和她聊感情，选择性逃避，答非所问：“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我要试着和你接触。”
穆榆：“我是木鱼。”
裴宝辞：“我知道你是……”
接着，没了声。
两人陷入漫长的沈默中。
“回答我。”
穆榆说，“和我说清楚，说明白，让我死心。”
直到这一刻，裴宝辞不得不直面穆榆，抿了抿唇，反问她：“不是要做交心好朋友吗？”
“有什么能比恋人更交心更亲密的朋友。”
……
很好。
裴宝辞想笑，心裏却轻松不起来，沈甸甸的，迅速抛出七个字，“我不接受双性恋。”
“什么？”
穆榆没反应过来。
“我不谈双性恋。”
裴宝辞再次重覆，“这是我拒绝你的根本原因，你各方面都很好，我们合适当朋友，不合适当恋人。”
……
穆榆不清楚她是不是双性恋，她就对裴宝辞产生过这样的感情。
穆榆迟疑，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双性恋，末了，她还是说：“我觉得性取向是流动性的。”
“是，但我的流动性，仅限于女性。”
裴宝辞坦言，“我们不一样。”
穆榆沈默片刻，“你这是偏见。”
“可能吧。”
裴宝辞说，“我不想谈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儿，结果眼睁睁看她遇见自己心动男生，把我甩了，然后结婚生子，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穆榆问：“难道她遇见心动女生，你就不难受了吗？”
裴宝辞一楞：“……倒也不是。”
“同样的分手，同样的出轨，同样的抛弃，重找女人你能接受，找男人你不能接受？”
穆榆问。
裴宝辞蹙了蹙眉，“那不一样。”
“嗯，或许在你看来是不一样，但在我看来，没区别，都是同样的结果，那就是分手了。”
裴宝辞被引进穆榆的思绪中，照她这么一说，感觉是差不多，但总感觉哪哪不对劲。
“可这双性恋，男女都可……”
说着，裴宝辞深深锁紧眉，摇摇头，“还是不行。”
裴宝辞说的是事实，穆榆没法反驳，只能尽可能说服她。
“大多数人的性取向都是流动，你为什么要执拗在这个点上，出轨言论，回归家庭言论，都是看个人选择啊。”
裴宝辞知道自己武断了，但她感觉她俩聊偏了，这不是性取向问题，她和穆榆走不到最后的，倒不如就不要开始。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合适。”
裴宝辞挣脱开她的束缚，低声说，“算了吧。”
“哪不合适？”
“……”
得，又绕回来了。
.当晚，两人谈话结果不是很好，几乎进入死胡同。
裴宝辞一夜失眠，得亏第二天早上没课，裴宝辞醒来时，脑中涌入大量的信息量，她慢慢捋清楚一件事，穆榆是木鱼，她俩昨晚摊开说了，穆榆给她分析性取向这事儿。
穆榆认为她对双性恋有偏见，所以，撇开性取向这个问题，还有哪不合适。
在她眼裏，穆榆哪哪都好，
她半天扯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落了一句“我困了，睡觉吧，明天聊”潦草结尾。
总不能说她家太有钱，她俩没戏，她相信穆榆会送她一记无语的眼神。
后知后觉，裴宝辞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没当时没想起问穆榆。
穆榆是什么时候知道一根刺儿是她的？知道是她后，为什么还装作不知道？黄周周和林檬两人早起，虽说是去校外逛街，实则是留空间给她俩缓和下关系。
失眠后遗癥就是脑袋疼，裴宝辞揉着脑袋，捞开床帘，下一秒，她听见邻床也传来捞床帘的声音。
裴宝辞扭头，与穆榆对视。
裴宝辞：“……”
穆榆单指推镜框：“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的想法欠缺，双性恋虽说可男可女，但我想你讨厌的双性恋，应该是既谈着女朋友，又背着女朋友找男人的那种女性吧，无论是哪种出轨，找男人，还是找女人，性质都一样，都是出轨，我希望你不要以偏概全。”
裴宝辞大脑宕机中。
“就忠诚度而言，是看个人品行与否，就我而言，我可以做到绝对的忠诚。”
裴宝辞：“……呃。”
“我覆盘了下昨晚我们谈话内容，除去我是双性恋，你对我其它方面还是比较满意的。”
穆榆自说自话，唇角扬起，“是吗？”
“等等等。”
裴宝辞抬手示意，制止她劈裏啪啦一堆，问出她一个无关紧要，但她最想问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一根刺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