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们挂在了客厅的窗户上,透过阳光,它们成了这间屋子最后的彩色。
宋露华和毕泠泠空手而归,但是她们却收获满满。
对于她们而言,那间房子已然成了一种象征,她们都被它困了十年,如今,她们突破囚笼,迎着太阳而行,自此,她们一身轻松。
宋露华瞒着毕泠泠,来看望了毕书凯。
隔着玻璃,毕书凯看起来过得不是很好,宋露华表面波澜不惊,实则高兴不已。
她神色自若地拿起电话,看着毕书凯,毕书凯问:“你过得还好吗?”
宋露华回覆:“还好,现在正在搬家。”
毕书凯想起自己干的混账事,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面露愧疚,道歉道:“对不起。”
“没事。”宋露华说。
“七七怎么样?”
“她很好。”
毕书凯沈默了一会儿,“真是惭愧,我对你们做了那样的事,你们还对我这么好。”
宋露华笑而不语,毕书凯继续道:“你们再等我十年,等我出去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给你们好日子过”
毕书凯的语气很是坚定,和他现在落魄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滑稽,宋露华不禁笑出来声,毕书凯听到后,有些不解,他正要开口问,宋露华就淡淡地说:“不用了。”
宋露华盯着毕书凯的眼睛,毕书凯有些发懵,因为他在宋露华的眼神中,看出来戏谑和轻蔑,宋露华微笑道:“毕书凯,应该后会无期的。”
话毕,宋露华放下电话,站起身子,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低视毕书凯,一派赢者风范,毕书凯从她温柔的微笑下,看到了她冷酷的讥笑。
毕书凯呼吸困难,因为他感觉自己,看见了这个看似温良卑微的女人的真正目的——
她蛰伏十年,只为此刻的胜利。
这是她的覆仇。
他现在的处境,是她布了十年的圈套,是她设十年的陷阱。
该是多恨,才会忍受十年?
他又被骗了。
毕书凯难以接受现实,奋力一甩电话,对着玻璃狂锤,狱警上前制服他,他眼睛发红,不停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宋露华!为什么!啊啊啊!!!”
他竭尽全力地挣扎,但是还是脱离不了狱警的控制,他被摁在地上,但是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宋露华,宋露华继续以刚才那副姿态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丑态百出的小丑。
毕书凯流下了眼泪。
上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呢?毕书凯用了不过一秒的时间去思考,可脑海裏的画面却跨越了二十年之多,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冬天——
昏暗的灯光下,还正值青春的他们,在纯白的雪中,不知不觉地“白”了头,他的脸和耳朵都是红的,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裏,格外明显,却也格外真诚,他紧张不止,最后以呼喊的形式把积攒在心中许久的告白说出口:“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
他说完后,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反正他浑身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但当他看见眼前人娇羞地点头后,紧张和焦虑化为满心的喜悦,他激动地抱住她转圈,并不禁地热泪盈眶。
那颗泪,滑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了雪地上。
时隔多年的再次流泪,竟是以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真是嘲讽至极。
毕书凯不再嘶吼了,而是狂笑,可他越是笑,那眼泪就流得越多,越是滚烫。
二十年前有多么的美好幸福,二十年后的现在就有多么残酷讽刺。
回忆有时并不是甜蜜的,那些不该铭记的记忆像是烙印,日后想起,都会发疼。
“宋露华!你也会和我一样,不得善终的!”
宋露华自然听不见他说的这句话,只是冷静地看他胡闹,待他被带走后,宋露华走出监狱,这阳光不知为何,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灼烧,痛得不行。
应该是因为阳光把她灼伤了吧,不然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流泪呢?
应该是吧,一定是的。
该回家了。
外面的世界,太容易受伤了。
宋露华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感到呼吸不顺畅,心裏堵得慌,就当她定在新家楼下,往上看时,她看见了笑容满面的毕泠泠挥着手叫她,那烦闷感才随着晚风而去。
十年,确实过得极其煎熬。
对生的厌恶和对他的痛恨与日俱增,有多爱,那么就有多恨。
谁甘心自己付诸一切的感情,最后不得而终呢?
她宋露华,是坚信爱无错,但不代表她不会恨,哪怕老天已经逼她到了绝镜,她仍然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毕书凯变成这样,确实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时毕书凯还是给了宋露华百来万的,不算太无情,再加之宋露华也又不少积蓄,凭着利息,她自然是可以不工作就挣不少钱的。
这也是毕书凯会在破产后,来投靠她的原因。
只是他还是太傻了,她是痴情了点,但不是痴呆,不至于十年一过,一切恨与悔都会忘记,所以她用自己在毕书凯心目中的刻板印象,诱导他,迈进自己精心策划的陷阱。
那天回家,宋露华其实一直都知道毕书凯在跟踪她,所以她在开锁后,比以往慢了许多地开门,在毕书凯扑上来,捂住她的嘴,进到屋子后,她有些激动——
猎物上钩了。
她十年的覆仇计划,就要成功了。
十年抵十年,毕书凯的现状,是他应得的。
宋露华笑着跟毕泠泠打招呼,然后进到不再时亮时暗的楼梯间。
“欢迎回家。”毕泠泠笑着跟宋露华说,并上前与宋露华拥抱,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
“恭喜你,完成隐藏任务之一。”
也恭喜我们,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