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
不出五分钟,毕泠泠做完了题目,就走出教室,打算吹吹风。
刚踏出教室门,她就被一个女生撞了,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然后看向那女生,女生眼睛发红,泪流满面,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就急匆匆地跑进教室,收拾书包了。
这时,肖廷松走过来,说:“别怪她,她母亲病危进医院了,班主任让她回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毕泠泠看着他说。
“那会我刚好在班主任那。”
母亲,医院。
毕泠泠沈默,通过窗户,看向那位女生,她感觉自己好似透过记忆,看见了当年惊慌失措的自己。
那是一段无论何时回想起,都会心有余悸的记忆。
那年毕泠泠不过七岁,她躺在床上,正意识模糊,处于睡着的边界,客厅裏,宋露华在打电话,通过她的言语和语气,毕泠泠立马就猜到宋露华在和毕书凯通电话。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毕书凯,你别后悔。”
毕泠泠被宋露华的声音吵醒,她猛地睁开眼睛。
耳边一阵死寂,刀子落地的声音格外惊心,毕泠泠的心跳莫名加快,她迟疑地下了床,然后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她母亲惨白的脸和血红的手。
宋露华跪在地上,眼睛盯着毕泠泠,毕泠泠被她的眼神吓到了,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宋露华露出令人背后发凉的笑容,她捡起刀子,然后对毕泠泠说:“七七,要和妈妈一起吗?”
毕泠泠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宋露华垂下眼,又笑了笑,接着整个人倒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
毕泠泠迟疑了许久,她被吓得颤抖着身子,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她还在惊恐中还未平覆的眼睛裏掉落。
宋露华的手腕不断地流出血,毕泠泠看着这触目惊心的红色,一阵极其强烈的恶心涌上来,她没有吐,却因这刺激回过神,她跑过去,惊慌地呼唤宋露华,但是宋露华没有反应,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裙子。
毕泠泠捂住宋露华的伤口,然后用宋露华的手机拨打了120。
毕泠泠不停地哭泣,身子颤抖不止。
她才失去一个父亲,她不想再失去母亲了。
那时,墻上的挂钟没电了,时间停在了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去到医院,毕泠泠看着宋露华被推进手术室,一扇门挡住她的去路,她看向周围,空荡凄凉,她惊魂未定地蜷缩在墻边,看着手术室,内心默默祈祷,希望宋露华没事。
后面的记忆她几乎不记得了,只记得朦胧之中,好像有缕光,曾光临过她的世界。
肖廷松看向毕泠泠,毕泠泠眼中不禁流露出感伤,肖廷松投以担忧的眼神,毕泠泠抬眼看他,“你什么表情?”
“想起伤心事了?”
毕泠泠无所谓地笑了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然后又冷了脸,说:“收回你的目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肖廷松哑口无言,只能看着毕泠泠走进教室。
哪怕不幸,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肖廷松再一次刷新了对毕泠泠认知,她比预想的还要坚韧与强大。
毕泠泠回到位置,刚坐下,就听到闫君安慰他的同桌班长胡淳,说:“这也没有什么,现在最重要还得是高考。”
胡淳轻嘆了口气,说:“我倒不是因为和她分手而感到难过,而是因为我感觉自己有点渣。”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当时是她先表白,你一时心软答应的,可能没什么感情,但是吧,你还是实现了她的一个梦想。”闫君说。
胡淳看了看闫君,闫君认真道:“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幸运,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时的好感,也够她回味无穷了。”
胡淳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闫君,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这番话令我茅塞顿开,我一下子就不感到愧疚了。”
一时的好感,单向的恋爱……
肖廷松也会是这样的人吗?会因为一个人的深情而动容,一时心软就答应交往,没有感情,只有感动。
这样的恋爱是毕泠泠现在需要的,但是她总感觉心裏不舒服。
这时肖廷松从外面进来。
他坐下,毕泠泠扭头看向他。
肖廷松不解地说道:“怎么了?”
毕泠泠又默默地转回头,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好像心情没必要这么不爽,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只要和肖廷松在一起就好了,他没有倾註任何情感才是当下最好的恋爱。
真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