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毒谷那日,月影醉的一塌糊涂,辽略和娓娓还清醒着。
“略,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那我问你,你有多爱我?”
“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
“那我死了,你将如何?”
“统一天下,好好治理国家,待国泰民安了,我去找你,任这个国家自生自灭。那如果我死了,你将如何?”
“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便再无可依赖的人了,我想,我很难独活。”
“唐铭无法再醒来,娓娓要我待你登基后再告诉你。”侯岳随向着那名黄跪着,但用“你”称呼他,因为他的心中,只有辽略一位皇帝,而那位皇帝一定会拥有的唯一一位皇后,是聂娓娓。
辽决嘆了口气,“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就此归隐,因内人血热,所以想去雨住风亭。”
“若将军喜欢宫裏的什么东西,尽可拿去。”辽决背过身,无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于是侯岳,带走了一套白螺酒杯。
……
那日娓娓支开菱歌,与侯岳同坐在案边,取出一幅鹿皮地图。那地图看样子已放了几年了,但很明显的,娓娓不仅好好保存着,还时常会擦拭灰尘,所以边角处都有些卷了。
一杯金棉酒下肚,娓娓还带着微笑,缓缓展开地图,“这是我们离开毒谷那年,我央着辽略帮我绘的,我还制了个难看的荷包跟他换。”
娓娓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绘的山山水水,“在这裏,略与月影悔情蛊第一次发作,当时吓坏我了,那时他们求我一剑杀了他们,可我怎么会呢,你说是不是?”娓娓又饮下了一杯酒,“待我死后,你就把我的棺椁丢进这条河裏,最后,我就会与略和月影一样停在毒谷裏,知道吗?”
侯岳咬着嘴唇,假装没有看到,鹿皮地图上落下的滴滴泪珠。
侯岳走出天堑宫,走下丹陛,回望这大殿。若是夜幕降临,这景象还像极了唐惠斋闯宫那晚,当时,他也是那般望着天堑宫,曾有一个女子,笑靥如花。
……
“谢谢你,侯岳。”娓娓面对着一句棺椁,笑容清澈。
侯岳却说不出话来。
娓娓让侯岳背过身去,自己为月影拭凈身子,换了身洁凈的白衣,“月影啊,最爱干凈了,可不能让他这般臟兮兮的。”
侯岳这才转过身来,偷偷榨干眼中的酸涩。
娓娓用青雀头黛熟练地为月影描着眉,又在他右眉的眉梢处勾勒出火焰的形状,让这个妖冶的男子,纵使闭着双眼也能使冥水与雪山共存。
“你看他多美啊,那年我初识他,他也这么美;他多狠啊,以他韩月影的名字,就足以震慑朝堂;但是,他又是多么善良啊,居然把我留在了这裏,他还真是,小瞧我聂娓娓。”
出了宫的侯岳,与上马车回玟城的杨苡瑶告别,马车中的那个人,虽然神情恍惚,但仍有一份骨子裏的宁静致远。
……
“中峰魁岸倨肆,若有以服其旁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削,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无阿附意。”娓娓抚着木假山,笑道。
“没有了中峰,其二峰纵无阿附意,又岂能独自存在。娓娓,你是这个意思吗?”杨苡瑶望着一身蓝衣、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悲伤的人,道。
“不偶然之理终因我而毁。”娓娓用火折子,一寸一寸点燃了这座木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