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荷雅门狄也到达极限。全凭毅力支撑自己,不让自己比以利亚先倒下。
“为什么故意刺偏?!”
以利亚一边朝喘气站立着的荷雅门狄走近两步,一边用深沈的声音问道。像雕像一样俊逸秀气的面孔因为伤势而变得痛苦。
“你应该对敌人的剑术不精感到庆幸,而不是纠结于这个问题。”
离要害位置的心臟只有短短两公分,却是生和死的距离。总之无意间避开了要害,至于为何这么做她自己也搞不懂。
以利亚看着她的眼神极度覆杂,脸色惨白一片。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昏过去,但强挺着没有失去意识。
“总觉得……从刚才起脑子裏就有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
本以为对方会给他一个解惑的答覆。不料,荷雅门狄转过头去,只是淡淡地一句:
“是仇恨。”
这句话轻得就像雏鸟轻软的啁啾,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中。
……眼中映出的景象,都是和正面情感完全无缘的东西。以利亚再次回想起恍惚间看到的那些景象。
有痛哭的泪水,有遗憾和懊悔。
棋子。监视。洩密。
背叛。误解。爱憎。报覆。
以利亚看透『水之术』的原理,不单单是出于这位天才魔术师的资质,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到荷雅门狄使用时就确信自己知道。
此刻,红发男子终于想起来——自己看到的,只是那段徒劳纠葛了一世的孽缘。
……『他』一边含泪一边点燃了自己,送她步入毁灭。而她却说『干得漂亮』。
以利亚的头脑裏混杂着两个人的记忆。这让他感到非常混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你没有和我一起转世。”
“——”
听到这句话的荷雅门狄,所有的呼吸都被夺走了。她的脑中白茫茫一片。忍不住仔细去看全身浸染在血海裏的那个男人。
那裏站着的……不是以利亚·冯·爱因兹贝伦。至少不完全是。记忆产生了混淆,只能依稀想起一点模糊的片段。红发的男子,正用深不见底又无比雪亮的眼神回视着她。
任风吹起蓬松柔软的卷发,荷雅门狄闭上眼睛。渀佛自语一般低声道:
“我只是杀了你妹妹的仇人。仅此而已。”
然后,她笑了。
以利亚只觉得那个寂静的微笑触动了心底的柔软,一时间,渀佛忘却了自己身上的伤,忘却了一切烦恼、悲伤和仇恨……
他的心,骤然变得很痛。
但是掩埋于心底的某个称谓,还是叫不出口。
回不到过去了。就算想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名为荷雅门狄和雅麦斯的『她』和『他』,这一世的身份只是互相争夺圣杯的敌人。
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衫不停滴落,他却只是浑然不觉地瞇着眼睛凝视着她。
她不知道他到底回忆起多少往事,但她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无言对立的两个人中间,终于响起了打破僵局的声音。
“餵,我有个提议。”用不怎么礼貌的叫法含混过去,可以从以利亚的眼角裏窥见他的矛盾、无措,甚至是空虚。满面苦笑的以利亚用含着一丝忧郁的神情说道,“我们就不要继续拼命了。把註意力放在servant的战斗上,如何?”
“同感。”
他们的身心都已极其疲惫,只是勉力地站着、相望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