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只在告辞以后才最受欢迎——威廉·莎士比亚,1564至1616。’”
“对!你知道就好!深夜的访客本就不应该受到欢迎。”说着,低头咳了几声。
金灰色头发的男子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打搅了。好好休息吧,小少爷。”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别再来了……”海尔文自言自语着。他拉了拉有些下滑的毯子,关上门。
回到床上,海尔文久久难以平覆。他生平最讨厌别人对他的身体说三道四,甚至到了痛恨的地步!对他而言,身体这个词是禁忌,是一道划在心口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到的伤疤。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知道他是该接受那提议的。眼下,他必须加强自己的势力。
但他拒绝了。
不单单是禁语之故。不知为何,那名魔术师留给海尔文的第一印象——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哪裏不舒服。
算了吧……既然已经拒绝了,就不要再多想了。金发少年在自我催促下爬上了床。他决定睡觉,好好修养一晚。尽管他睡不着。
也有人不想让他睡着——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海尔文惊惶地睁开刚刚闭起的眼。
出了什么事?河浪?
——不!是敌袭!
有东西撞击了游船,不止一个,很多个。无数次撞击,导致游船剧烈地震动!
那些东西贯穿了游船的身体,铁制的船身无端冒出许多大洞。那些洞就像地狱的嘲笑者。它们从床底爬上他的小腿,它们死死勒紧他的脖子……
在晃动得几乎要令人呕吐的失重空间裏,海尔文花了很久才看清来袭的物体。
——是长矛,无数根长矛!
他所在的房间裏,船身被划下一道长长的裂缝。更多的裂缝随之而来。柳钉因撞击而松开脱落,船舱开始进水。
还在不停射!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无数被投掷而来的长矛!!!…………
地板翻裂出伤口,所有陈列被砸得粉碎,碎木屑飞来在手上划出血痕,玻璃碎片割伤了他的脚趾,河水涌入口鼻浸没身体的窒息感……
剧痛,恐惧,还有比这些更加强烈的惊愕。
从四面八方扫射而来的长矛,就像旷野上的闪电。发出雷鸣似的咆哮,
一道道朝天上劈下,穿透那水面上的活靶子。
游船慢慢倾斜了。因为倾斜使得河水继续灌入,不停地灌入越来越多的水。船身支撑不住重量,终于被无情地拖入水平面以下。
不到两分钟,伤痕累累的游船便沈入了河底。漆黑的河面上传来无助的哭声和求救声……
他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很多人也许还在睡梦中,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生命就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也没有人会知晓究竟是受到了谁的牵连才会引发这场灭顶之灾!
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竭尽全力想要大呼,咽喉裏被灌入了更多的水,让他发不出丝毫声音。
黑色的水底,血在无声地蔓延,宛如鲜红色的丝带,划出一路蜿蜒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眼睛阖上的瞬间,他看到一抹娇小的影子。
一座桥,名为弗兰西斯链桥,位于查理大桥南面,正是离不久前那还尚存的游船最近的一座。
银灰色的丝线肉眼难辨,在桥墩上缠绕数圈,另一端连在一名男子的手腕上——那上面的皮肤竟无一点凹陷的痕迹。
黑色的大衣,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