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不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五条悟猛然惊醒，把手机揣回口袋裏，脚步急促的朝门外走去,大门开了又关,房间裏留下他的声音在回荡。
“忘记和夜蛾汇报白天出现的那个奇怪的家伙了……”
当五条悟跑到前老师现任高专校长的办公室裏时,夜蛾不意外的臭骂他一顿。
得知对方可以针对五条悟的无下限下手之后，夜蛾暴躁的吼道：“这种事情你应该一回来就找我报告！”
五条悟掏掏耳朵,吊儿郎当的道：“哎,又不是什么大事，五条家的咒术传承这么多年了，总会遇到一个两个针对性的例外吧？我们家如果各个都放在心上，五条这个姓氏早就埋没了。”
夜蛾校长额头青筋乱跳,这个混账小子在说什么鬼？
五条悟仿佛看不见自家老师凶残的眼神，兀自得出结论。
“我是最强的。”
“所以呢？”
“所以就是没有问题,下次遇到那个女人我会把她抓来带给你看,可以了吧？”
夜蛾校长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故作冷静的道：“能针对你的无下限发动的术式，你有几成把握？”
五条悟想了想,道：“有点儿麻烦，但不是不行,只要我认真的话……十成。”
夜蛾校长这才觉得自己一直紧绷的后颈放松下来。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等等,她是敌人吗？”
五条悟哈哈笑道：“不清楚呢，当时遭到诅咒师的袭击,其他人都因为我使用的术式昏迷了,唯有她还醒着就跑过去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强啊,招数也那么特殊……”
夜蛾校长：“我可以理解成，人家对你没有兴趣，你却自己跑过去撩骚，然后被打了一顿吗？”
五条悟：“嗯哼~~~”
夜蛾校长：“给我滚出去！！！”
“嗨嗨……”五条悟起身出门，悠闲的关上校长室的大门将老头子的怒火关在门内，嘴裏嘀咕着：“夜蛾老师一年比一年暴躁，这是要更年期提前吗？”
“听到你这种话，老师会更生气的，你还是闭嘴吧，悟。”
这道成熟许多的声线……五条悟笑意加深些许，转过身不意外的看到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硝子！”
家入硝子张开手抱了抱凑过来贴贴的五条悟，两人分开后各退了一步，硝子拿出烟来点上一根朝他的方向送了送。
五条悟接过之后，两个人干脆呆在校长室门口抽烟。
“硝子，最近怎么样？”
家入硝子吐了口烟线，眼底的黑眼圈已经初具规模。
“还是老样子，治疗，处理尸体，搞些不影响工作的乐子，虽说其实也挺无趣的，倒是你，悟，成为最强之后乐趣有增加吗？”
五条悟：“马马虎虎，对手都是超弱的家伙，咒灵总是源源不断，成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说到这裏，他忽然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我最近预定了一个学生。”
家入硝子一听，立刻想起对方的名字，作为唯一一个掌握反转术式可以为他人治疗的大奶，医生的情报可是很灵通的。
“那个叫乙骨忧太，本来被判下死刑，但因为你的要求变成死缓，现在正在为你打工中的初中男孩？”
“悟，童工是犯法的。”
“才不是呢！我不过是让他率先熟悉一下入学之后的生活。”五条悟笑意不减的说道。
家入硝子抽了口烟，吐槽道：“你魔鬼吗？”
“我是老师哦，硝子。”
家入硝子摇摇头：“那孩子变成你的学生也是倒霉，你在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是个让夜蛾老师头疼的家伙。你和杰都是……”
她的眼中透出淡淡的回忆，五条悟见了，不由自主的道：“硝子，我知道杰他在哪儿。”
家入硝子平静道：“但是他不会回来了不是吗？”
“……”五条悟沈默的点点头。
家入硝子仰头看着走廊上的灯，“我们都回不去了。”
少年的时光历历在目，但头也不回抛弃这段青春的人又有几个会后悔当时的果决？
硝子知道，一个都没有。
“乙骨忧太心理情况不太好，看样子还有轻生的念头，作为老师你要多关照他，註意他的心态变化。”家入硝子把手拍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笑着道：“我知道啦，硝子，你也少喝点酒多註意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
家入硝子不客气道：“啰嗦。”
五条悟拉下眼罩，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家入硝子望着这双好久不见的蓝眼睛，道：“你还没有放弃找她啊？”
五条悟耸肩：“她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再说了，我不找还有谁会去找？”
家入硝子望着烟气上升的方向，“没记错你们两个那个时候已经分手了？”
五条悟漫不经心的拉扯起嘴角。
“对哦。”
家入硝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长情的家伙。”
五条悟：“我说过了，小玉叶是不一样的，”他点点心口，语气淡然，“在这裏是不一样的。”
家入硝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她就是一条单身狗，从十六岁那年起就不是很懂他们谈恋爱的人是怎么心甘情愿变身智障的。
她一直觉得脑子还是蛮重要的。
不过看五条悟这副样子，这哪裏是没有脑子了？这是脑子进化过度，反倒把对方的一颦一笑深深记住，以至于自己都忘不掉了。
可怜的家伙。
家入硝子不由的这么想道，然后摆摆手，烟抽的差不多了，继续呆下去夜蛾校长该发火了。
“行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自便吧。”
五条悟一楞：“哎，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请你吃个饭。”
“算了吧，都这个时间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最强也不是不需要睡眠的不是吗？”
家入硝子头也不回的说道，挥了挥手，然后走远。
五条悟笑了下，两手揣入口袋，背对家入硝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川水玉叶失踪几年了？
八年。
他时刻维持术式运转的大脑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个时间。
接下来是九年，十年……一直找不到可怎么办？
五条悟不禁这样去想，这个时候就头疼川水玉叶这个女人不干脆给他个痛快。
利索的来个诅咒然后让我拔除掉不好吗？这样拖拖拉拉的有什么意思！
至于喜欢的人会不会没有诅咒自己这种事，五条悟连想都没想过。
他这样完美，这样优秀，这样强大，还这么帅——气！小玉叶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留下？
不诅咒一下可就太奇怪了！
不诅咒一下……他怎么能确定那个人还喜欢着他？
八年。
终究还是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
第二天一早，我从被窝裏爬出来，摇摇晃晃的跑到水池那裏洗漱，旁边就是正在做饭的同居人。
太宰治一手环胸，一手托住下巴像是在思考很困难的问题。
我百忙之中抽空问了一句，得来一个再垃圾不过的回答。
太宰治一脸认真：“川水桑，你说煎蛋是该加盐还是酱油呢？”
两个都吃不可以吗？
然后我们的早餐餐桌上就多了盐和酱油，喜欢加什么就加什么，加多了齁死都没人管！
吃完早饭，太宰治给出了接下来的任务目标。
一个大鼻子，长相抱歉，实力一般的诅咒师，咒术师协会给出的悬赏是二十万。
我道：“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儿低？”
别小瞧一名职业杀手对金钱的敏感度，当年做生意练出来的直觉可是能立刻嗅出裏头的猫腻！
我目光灼灼的盯着太宰治看，他淡定的给出解释。
“因为这个诅咒师被咒术师协会的人重伤过，现在实力处于不完全状态，所以价格相应的下降了。”
我道：“这样还不奇怪，不过这家伙擅长的术式是什么？”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不是我可靠的后勤吗？亲爱的太宰君。”
太宰治呵呵：“这种小虾米也要我出马的话，川水小姐，你就彻底废了。”
“……”
好吧，你说服我了。
换好衣服之后，我拿起太宰治放在桌子上的行动资金，一张一万円，天知道我多久没看见过福泽谕吉的脸了？
我满怀感动的揣到兜裏，背起行礼和门口的太宰治口头道别就去车站坐车。
目标没在东京，而是在九州那边的福冈，我怀抱一点点儿对金钱的心疼和大半雀跃坐上了前往福冈的火车。
车辆疾驰，我到了目的地下车，来到和东京建筑风格截然不同的九州城市，深深呼吸了一口异地他乡的空气。
再之后——
我提了提背包，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就开始按部就班的找出目标人物。
太宰治给出的情报正好和对方最近的行程重迭，那个叫本田的诅咒师，看起来是打算在福冈干一票大的，养出一只可以用来弥补战力损失的咒灵。估计在之前的战斗中伤得不轻，协会的咒术师也不都是混子。
想到这裏，将他最近居住的地点，会有的行动全都调查清楚，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架起□□，咒力子弹停在弹膛内，我屏息静气于月夜下开了一枪。
“砰——”
诅咒师本田当场毙命！
我收起武器，觉得这个任务过分简单，完全没有活动身手的作用，正思考着，我按压脖子的手突然一顿，视线微妙的落到脚旁多出的那道影子上面。
夜风吹开了笼罩在月亮上的云气，乙骨忧太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显露出来。
他面无表情的道：“那是我的目标。”
我道：“但他也是我的猎物，赏金二十万，小鬼，你很缺钱吗？”
本该是兴师问罪的人一楞，乙骨忧太有些不知所措的道：“那、那倒没有。”
从死刑变成死缓，他现在的生活开销都由五条悟负责，再加上他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少年还真没尝过生活所迫的滋味。
我咬着牙道：“我缺啊！”
八十
这群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小鬼！你知道福泽谕吉的脸有多好看吗？你们不知道！
我现在想起自己口袋裏的五百円就心疼，车费住宿费加上伙食费，哪怕都选最便宜的，一开始的“巨款”也如流水一样飞速消失，今天我要是搞不定这个任务，我连回去可能都要选择徒步走回东京！
太宰妈妈是绝对不会给我金钱支援！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精打细算的管家婆可太可怕了。
“你、你很缺钱吗？”
“我缺！”
乙骨忧太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在我散发出冷冽强势俗称“穷”的气场后，他温顺的垂下眼眸。
“那就交给你了。”
我：“……”
呼！
还以为要打一场。
太好了，五条悟的学生没他那么狗也是万幸！
我提起伪装的平平无奇的宝具，迈开长腿就想从这名少年身旁走开，月色洒下清冷的霜华，我又倒退回来，没好气的丢给他一盒牛奶。
“这是我买来当早餐的，便宜你了！”
乙骨忧太捧住被我丢过去的早餐奶面露迷茫，我有些无奈的撇嘴，大拇指朝旁边一划。
“聊聊？”
乙骨忧太：“？”
我可不管他什么反应，提溜这个少年到大楼边缘，我迎风站在一看就危险的位置，但不管我还是他，都不担心我会怎么样。
刀口舔血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处在危险当中，杀手，咒术师，都是报废率极高的职业，如果这点儿高度就害怕，那……
“你给我回去！”
我抬起腿把乙骨忧太拦了下来，我站在天臺边缘装逼可以，你不可以，你个未成年！
乙骨忧太一楞，好像没想到会从我身上感觉到善意，他拘谨的攥紧手裏的牛奶，腼腆的道：“谢谢。”
我只感心累。
“小鬼，你的眼睛……”我比划一下眼眶的部位，煞有介事的道：“好浓的黑眼圈啊！”
乙骨忧太收紧的手指微松，脑袋垂的更低了，一副自闭了的状态。
我无声翻个白眼，然后好声好气的道：“小孩子大晚上不睡觉是会长不高的，再看看你这黑眼圈，你以后是打算只把身高停留在一米六了吗？恕我直言，一米六的男人就是三等残废，可以在婚恋市场上被丢进垃圾场的那种。”
小男生都是希望受欢迎的吧？
我富有条理的说完，却楞是没让这小孩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你就算是笑也别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啊？
真难搞。
我挠挠头，索性直入正题。
“你身旁的那个‘女孩子’。”
乙骨忧太的神态这下才出现些微的起伏，了无生趣的眼底浮现浓浓的警惕。
我拍拍手：“别激动，少年，你看我这不是什么都没做？”
乙骨忧太哑着嗓子道：“你看得见裏香？”
“废话，我是能狩猎诅咒师的人，你说看不看得见诅咒？”
乙骨忧太又沈默了。
我托腮道：“裏香是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