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做完这些事,他收起手机,朝地面上跳去,图省事的男人在半空中瞬移消失,几个移动人就出现在伊地知洁高附近。
他是负责咒术师的辅助监督,也是低五条悟两界的后辈,但看起来比五条悟老了一辈人!
不光是代替五条悟和上头的人交涉需要花费大量心力,做五条悟的辅导监督本身就是个消耗发量和青春的活计。
每次五条悟任性妄为,收拾烂摊子的多是他和夜蛾校长。
这次五条悟少有的没有在拔除咒灵时搞些意外动作,伊地知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敢去想五条悟的安分是因为什么。
五条悟上车后,他沈默的开车,透过后视镜能看到五条悟面无表情的模样。
伊地知顿时想到最近和禅院家频频行动的加茂一族,思量片刻,他问:“五条先生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局势吗?”
五条悟一顿,接着恍然大悟。
“你是说百鬼夜行之后咒术界上层的反应?那无所谓,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找杰麻烦,反正我是不管的。”
“可是我们咒术师是要保护普通人的,夏油杰作为特级诅咒师在新宿和东京两地引发的骚乱已经造成相当大的人民伤亡,就这么放任他在外行动,会不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五条悟看他,“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那些老家伙的想法?”
伊地知专心开车,避免去看五条悟。
“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
车内静默了片刻,五条悟无奈的说道:“我有在保护哦,只是……我要连自己讨厌的家伙也一起保护就会变得不是那么情愿。”
说着这话的时候五条悟没有笑,伊地知心臟一紧,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打消五条悟此时的危险想法。
“五条先生……”
“吶,伊地知,我如果动手的话,很多事就无法挽回了。”五条悟冷静的说道:“我有自己的目的,在完成之前,他们姑且还有利用价值,不用担心我会直接下杀手。”
不可否认听到这话伊地知狠狠松了口气,但尽管如此他觉得自己还是要给五条先生打个预防针,毕竟这位主儿从校园时期起就任性妄为,很难说他心裏的分寸究竟是什么尺度的。
“说是这样说,五条先生你每次放言要杀人的时候我还是会吓个够呛。”
“哈哈哈,伊地知,你这样不行啊,会被当做社畜欺负的。”
我这是因为谁啊?
伊地知在心底嘆了口气,看眼重新露出笑模样的五条悟终于放下心来。
他一直担心咒术界上层对夏油杰的处置会让五条悟不满,但现在看来……仍未触及到他的底线吗?
自从夏油杰叛变成诅咒师,咒术界上层就下达了死刑的命令,当时人仍在学校的五条悟做不到改变决定,况且夏油杰亲手杀害自己父母的举动确实令人发指,这也就导致后来在街头偶然遇到硝子时,五条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只差一步就动手了!
高层下达的命令并非全都是无稽之谈,但要对自己重视的挚友下杀手,别说什么有没有意义,这是没把他五条悟当成人看吗?
夏油杰能接受自己的生命终结于年少时关系最好的友人手中,五条悟当时却做不到冷酷的执行命令。
曾经的他执着于变强忘记回头去看看其他人,二十七岁的五条悟却早已经离开校园,不再接受师长的庇护,独自面对风雨,身旁的人一个个变少,他也习惯了站在这个世界最高的巅峰一个人去吃喜久富。
换成现在的这个他,他已经可以杀掉夏油杰了,但是那个时候他仍然没有动手。
难道是因为不忍心吗?
五条悟心情覆杂,事后他把自己目前为止排除亲友后好感度最高的人叫出去就是想试试看,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还会产生那种普通人的想法,比如说害怕孤单?
确认自己是不是个寂寞的人,一个拥抱就足够了,不过他后来没有那样去做。
有时咒术界最强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只能无奈的任由其自然发展。
不过……感觉不坏。
他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心情舒畅了?
五条悟记不清了,但是他确实感觉不错。
正因为有这样舒畅的瞬间,他下一次还能冷酷无情的拔除咒灵和消灭诅咒师,就是任务什么的如果能越来越少就最好了,最强也是需要假期的。
拇指不由自主的划开手机屏幕,露出下方刚被回覆了一条的信息。
【苍眼:我要睡了,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五条悟的呼吸滞住了,他无意识的盯着这条消息许久,直到车辆驶入车库的些微震动才把他唤醒过来,五条悟如梦初醒的弯下高大的身体,缩在车后座发出愉快的低笑,“这样其实也不错。”
咒灵诅咒师咒术界的事情都很麻烦。
学生也不容易教导,想要实现理想还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
他是个天才却也必须耐下性子,放缓脚步,等后头的凡人追上来。
好消息是,这些年他并非全无收获。
想了想,他在这条信息下回了一条。
【五条悟:晚安哟~[比心]】
手机一震,我拿起来一看正好看到五条悟的表情包,唇边上挑的角度莫名柔和。
之前发完消息后没有回去,看到这条回覆我才返身回屋,在自己的被褥裏躺下。
我躺下时,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太宰治才睁开眼睛。
怎么说呢?
太宰看着外面的光线穿透窗户后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形状,心情覆杂的合起双眼。
也没什么好说的。
次日一早,外面居然下雪了。
回过神来,日历已经跳过了中旬,大雪覆盖了城市,在楼顶地面上铺上一层绵白的雪被。
这种天气我穿着大衣出门还是有些瑟瑟发抖,朝掌心哈气搓搓手指,确保指尖已经热起来,灵敏度不会降低我就去处理今天的赏金任务。
目标恰好就在东京境内,对方的实力不算弱,但我在赶路途中却不禁走神的去思考与任务无关的额外内容。
距离昨天的战争宣言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之后我和五条悟虽然有过联络,但其实都是一些闲话。
这一个月……难道就要这么过去吗?
现实中我和五条悟各有各的忙碌,无心之下连碰面都不容易,这也是太宰治强烈建议我出其不备的把人弄晕然后生米煮成熟饭的原因。
归根究底,太忙,想睡男人都没有培养感情的时间,既然不能走心那就干脆走肾吧,这个建议现在一看特别靠谱。
但我摸摸自己的节操,抱头痛批,我实在做不到!
幽幽嘆了口气,我的意识在发现目标的一瞬间回归正常状态,对方看似全无防备的呆在户外,周围也没有太多的人,但我就是看得见他隐蔽释放中的术式,这种状态下有人靠近他会立刻反应过来,然后扼杀掉对方!
换成别的时间我会开心的布下许多陷阱,慢慢削弱他的精力最后一击必杀,然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有和对方打延长战的想法,我瞬间计算出两人间的空间距离,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他背后,匕首轻巧且精准的在他脖子上一划,
“噗嗤!”
人类的颈动脉可以喷出这么大量的血啊。
我冷漠的站在他背后,听到他在倒下时发出的声音,“……五条……谁?”
这个诅咒师下意识把来杀自己的人当做五条悟,意识消亡的最后看到我的身影才露出懵逼的神色。
现在想想,这些角色都是五条悟需要处理的“工作”,足见咒术界的可用人力有多么匮乏。
我站在尸体旁边望向天空,这个世界咒灵和咒术师此消彼长,一个人的诞生就可能拉高整个世界咒灵的诞生比例,背负着这些罪孽成长的五条悟天生就失去了怨恨他人的能力,同时拥有了无视他人怨恨的究极自我。
然而这样一个家伙却有一个不能说爱的弱点。
最强咒术师吐露的爱语和诅咒无疑,他应该是清楚的所以从未说起过。
红唇勾起,我将这个发现隐瞒下来,只做我一个人的秘密。
曾经展示过不少东西的展览柜,除了两颗蓝宝石外又多出一座空旷的柜臺,而柜臺裏面空无一物,只等那唯一的宝物入驻。
我从尸体身旁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附近的街道上,收拢常年敞怀的皮大衣,贴身的背心勾勒出女性成熟性感的曲线,我的打扮在这个隆冬时节分外怪异,引来许多侧目,而我视若无睹。
无视这些目光,我走进一个拐角,有人好奇的跟进来,却惊讶的发现这处角落裏一个人都没有,然后露出仿佛遇鬼的惊恐表情。
这个时候我已经出现在这栋大楼的楼顶,屋顶冷风更胜一筹,长发和衣摆一同飞扬起不驯的幅度,我拿出手机给五条悟打个电话。
对面接通后,手机裏传来轰然巨响,我到了嗓子眼裏的邀请顿时噎了回去。
“你如果忙我可以挂断?”
“咦,你好不容易给我打个电话,第一句居然是这个内容?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去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呢,我误会了?”
不,你没误会,不如说就是这么回事。
我在心底嘆气,斟酌了一下语气,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还去之前那个酒吧吗?”
“你很中意?”
“氛围不错,我也想看看晚上的兰海是什么样子。”
啊,这个我倒是见过。
我想了想,道:“你不会失望的。”
对面的五条悟一脚踩碎特级咒灵的手掌,在那些蠕动的肉块做背影中,他感兴趣的说道:“什么时间?”
“晚上八点,记得穿便服过来。”
五条悟这下更是不掩饰脸上的趣味了,这句话的潜臺词,成年人都懂!
九十二
晚八点的兰海酒吧。
白日安静的大厅被肢体交错的人群占满,屋顶上的灯光反射五彩斑斓的光线,舞臺上激烈的高昂女高音几乎能压下任何一句言语,但就算如此人声依旧止不住。
心臟在狂跳。
情绪在高潮。
人眼看不见的情绪从现场之中的每一个人身上上浮,最后凝聚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五条悟一米九的身材确实非常醒目,一到场就吸引了不少註意,有热情大胆的女人还朝他吹了几声挑逗的口哨他也不以为意。
松垮的黑色上衣露出大片锁骨和颀长的颈项,干凈的手腕从裤子口袋裏露出一部分,他在人群中闲庭信步,有不少人跳着跳着就蹭到他身旁却连碰都碰不到他一下就发现他已经走远。
而在这群魔乱舞般的人群中,五条悟推推眼镜,一眼看中了坐在吧臺那个位置,却恍若坐在王座上的女性。
五条悟靠近到一定距离,那个女人就已经如有所觉的看了过来,这么吵闹的环境,她涂抹着豆沙色口红的红唇上挑,性感又危险。
五条悟不禁想起她战斗时的身姿,沐浴血和风,枪和弹是她忠实的奴仆,活生生将杀人的技法表演成了一场盛大的艺术!
“晚上好。”
我转过头去看已经在我身旁落座的男人,不知他一瞬间在心底闪过许多幕情景,如果我有读心术,我可能会不着痕迹的骄傲一下,毕竟我的杀人方式在上一世还是蛮有名的,有几个道上的朋友评价我内敛的性格之下隐藏一个表现欲强烈的灵魂,不然也不会连杀人都像是踩着鼓点,在目标的心上留下一串死亡的舞步。
“晚上好,很准时啊?”我看眼手机上的时间,正好八点整,可不像是五条悟连上课都要迟到个七八分钟的作风。
五条悟在旁不置可否的应了下,看眼我杯子裏的酒,颇有经验的道:“冰酒?”
“蓝冰王?”
“你喝过?”
“这种酒女人比较爱喝。”
我朝酒保扬扬下巴,“喜欢什么自己去点。”
五条悟随口说了一个酒名,我没关心只是撑着脸颊看他。
五条悟这回推推眼镜,抱怨道:“特意通知我换便装,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结果不还是这一身吗!最过分的是,你要泡我你连眼罩都不摘!
我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一声。
“我没有多余的衣服。”
“不是吧?柜子打开全同款?”
“虽不中亦不远。”
“好惨,”五条悟忽然凑近,近到我能细数他的睫毛有多长多密那双眼睛又有多么迷人,“你干脆乖乖和我回去,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不怀疑五条悟的大方,这家伙脑子裏就没有正常的金钱观,乃是土豪中的土豪。
磁性低沈的男音过耳而去,半带调笑亦是有那么几分的认真,故而说不出的暧昧撩人。
酒吧本就是个催生暗火的地方,我喝了口酒,冰冰凉凉的酒液下沈到心底,浇灭了明面上的火,却引燃了见不得光的火星。
“这是交易吗?”
“一桩好买卖……”挑逗完人又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退了回去,手臂长腿舒展开来,成熟的魅力备受瞩目,五条悟现在就是这种酒吧常客眼中的“好男人”,落在我眼中就像是在好整以暇的欣赏我可能会出现的狼狈。
我放下一直撑着脖子的手,指尖滑到桌面上弹了两下。
“你一定要说这么扫兴的话题?”
五条悟轻哼一声,“我也不想,还是说你能陪我做些有趣的事情?”他歪头,肩颈部位的皮肤在灯光下比雪还白,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往上面烙下点儿印子,证明他是自己的所有物。
明明是不走心的内容却偏偏用戏谑的口吻说出来,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五条悟好会,一副渣男好gay的架势!
我低笑了下,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玩笑。
“我忘记确认了,你是gay吗?”
闻言,五条悟有一瞬间的无语,但反应过来之后他又一副从容的架势。
“说不定呢。”
“你现在看起来好gay。”
五条悟:“……”
他这下忍不住了,抬手挡住那些若有若无自以为没被发现的视线,在我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压住我的头,在我耳旁落下一句耳语。
“你想试试看吗?gay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