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
我有思考过我自己一直在纠结什么。
但是所有用理智得出来的答案其实无关紧要。
我真正的愧疚,我的遗憾,全都来源自那个不得不接受的死亡。
在五条悟为了我首度成熟起来的那个时段,是我先选择了离去。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也是我至今无法直视的遗憾。
……
五条悟带着一脑门的问号与凌乱本能的找到了能给自己解释的人,回过神来他站在川水玉叶的家门口,手裏拿着钥匙,但这扇门他该不该打开,他迟疑了。
他相信杰,因为杰绝对不会骗他,他只会说些让自己头疼的话语,却不会用欺骗给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打上问号。
可要让他相信屋子裏的那个不是自己的女友,而是不知哪裏来的妖魔鬼怪……
他还没瞎。
堂堂六眼怎么可能会有看不破的术式,屋子裏的那个就是川水玉叶……小玉叶她本人!
杰说的是“真相”。
自己看到的也是“事实”。
那么两个结论的矛盾之处在哪裏?
或者说——发动自己的大脑好好想想,哪一部分可以被采纳!
在五条悟不计代价的消耗下,拼图被一块一块补齐了。
虽然并不完整,但已经可以看出大部分的轮廓和内容,他的“目光”扫过某一处时,他的呼吸凝滞了。
……
我看着大门口使用莫名视线凝视着我的五条悟,他看起来很不好,就像是舒舒服服躺在猫窝裏的猫突然得知自己是被抛弃的野猫,这个事实震惊的猫咪都飞机耳了!
我承认这个形容其实和五条悟这家伙给人的感觉不是那么贴合,他现在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是一头体格庞大的狼犬吧?
家犬咬人可是很凶的,我有点担忧自己会被咬到。
但这还真是我多想了,犬科远比猫科来得忠诚可靠,它是绝不会将獠牙对准自己的饲主的,哪怕它的体格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个威胁。
“小玉叶。”
五条悟一步一步来到我身旁坐下。
我还是头次见他的面容这般冷厉,他习惯性的嬉皮笑脸没有挂在脸上,漂亮的眼睛闪烁不知名的光,我在旁边托腮看他,心情有一个瞬间的起伏又很快恢覆平稳。
我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就是不知道他气冲冲的回来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我淡声回道:“嗯。”
“我今天见到杰了。”
我又“嗯”了声,听他报备自己今天的行程,听到他们两个一起去挖坟时,我的眼角不着痕迹的跳了一下。
真有你的啊?
我看眼飘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再看眼神色紧绷的五条悟,我张张嘴,沈声说道:“所以你们就挖了我的坟?”
幸好那具身体已经没用了吗?不然要你们这一搞,我不用见人了!
五条悟目光幽幽:“那裏面什么都没有,拜此所赐,杰可是受了老大的刺激,憋着火回去的。”
我点点头,淡定道:“他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会这样不奇怪,找个机会我去见他一面,误会就解开了……你干嘛?”
五条悟在我放下咖啡时趁势抓住我的手,他的眼神更深邃了,凝视着我让我受到他的目光拷问。
“你当年和杰的关系这么好吗?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联手瞒着我?”
“我找了你八年啊!算上苍眼那段时间,足足十年了啊!”
终于——
“你终于问出来了。”
不可否认,这一刻我是松了口气的。
对上五条悟说完之后显得戾气十足的眉目,我的放松让他的眼中闪过迷惑神色。
我反手握住他抓住我的那只手,耐心的坦诚道:“我一直摸不清你的想法,归根究底是我没想过有一个人会喜欢我这么长时间,我——到底有哪裏值得你做到这一步?”我的语气骤然古怪,气氛在这一刻莫名从严肃变成了更为莫名其妙的那种感觉。
会让狗撑死的那种。
五条悟本来是带着一股微妙的不爽以及失望过来的,却没想到被自家女友一句灵魂拷问搞得心态大崩。
“需要从这裏开始吗?!!”他难以置信的叫嚷起来,大受打击。
我缩着头吶吶道:“很、很不对劲吗?”
五条悟大叫:“当然了!你这个女人都多少年过去了,我以为你已经稍微有点自觉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蠢?!”
“餵!你骂谁呢?”
“你啊!”
五条悟看起来已经抓狂了,我也差不多。
我没好气的指责他道:“你要脸有脸,要钱有钱,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干嘛盯着我不放?”
所以我怀疑有问题吗?
这可是十年啊!
一个普通男人都肯定有第二春了吧?你五条悟凭什么做这个特例?!
又凭什么认为我能就此深信不疑,我对自己都没这么大信心!
说到底,我哪裏来的自信,能让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极品的男人为一个男人婆十年不变心啊?!
我有这么大魅力吗?!!!!
五条悟同样不高兴的指责回来:“川水玉叶!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有几个?我喜欢的女人就你一个好吗!”
哈?我有钱有脸有家世?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我就要因此看上别的女人吗?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你以为你夺走的是谁的心?
你夺走的是五条家家主,人类最强的爱情,你要给我有所觉悟!
对面抬杠似的反应,让我本能的提高了声线,眼裏闪过愤怒的火花。
“哈啊?那可真是对不起啊,这话我可从未听说过!”
某人什么都没说过,一句喜欢,一句爱意都没有真诚的传达到位,我靠什么说服我自己,脑补吗?
五条悟更是瞪大眼睛:“你蠢啊,非要说出来你才感觉的到吗?”
说好的情侣之间的心有灵犀呢?
我瞪回去:“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你特么女子高中生吗?居然恋爱脑到相信两个个体之间会因为爱情心有灵犀?你怎么不比翼双飞?
五条悟骂我:“那你怎么不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别这么双标好不好?我不服!
“……”我的手好痒,特别想一巴掌扇过去,愤怒之下我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行为,但是嘴巴已经控制不住了,干脆不要了。
“哈啊?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蠢货,我爱你!你满意了吧!”
下一刻,我身体一轻,回过神来人已经陷入五条悟的怀抱裏面。
拥抱我的这个人胸膛宽大,完美的容纳下了我。
我耳侧是他狡猾的吐息,五条悟隐含笑意的声线成功拉回了我的理智。
“现在我知道了,我很满意!”
“……”
一瞬间,我的理智回来了,我的人也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
“谁也别拦我,我和你同归于尽!!!”
我恼羞成怒弄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一定先弄死这个姓五条的!
我还不知结婚的时候,提起姓氏的问题,这人非常随便的表示跟我老婆姓,然后被五条家的长辈死谏回去了,姓氏的问题他真得不怎么在乎。
我怨念的挣扎着,五条悟连忙控制住我,低下头就是满是笑意的一张脸,看得我不禁磨了磨牙。
“五条悟,你满意了?”
“嗯!”
“你算计好的!”
“哎呀,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就是想着机会难得,咱们两个是不是该同居啦?”
“……???”
“都是十年恋情的男女朋友了,继续分居下去也不是回事,我听悠仁他们说,现在的女孩子初中就联谊,高中就同居,那可真是不得了,我们这两个争强好胜的前辈不能被后辈们超越过去对不对?”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
还有这话绝对不是悠仁他们说的,肯定是你从哪裏的留言软件裏听来的!
我死死盯着他,用力咬上他的下巴。
“哎呀!”
直到我松口,他摸着下巴上的牙印,笑容消失,变得幽怨不已。
五条悟谴责道:“小玉叶,我不想再和你纠结下去了,干脆就说开,你的死对我打击很大。”
我心头一沈,刚才气血上头扬起的脑袋往下低了一个幅度。
五条悟瞇起眼睛,眼底闪过狡猾的笑意。
“但是啊,小玉叶这么可爱我就原谅你了。~”
他两手捧起我的脸时,我阴着脸瞪了他一下,心结解开,我的手也覆盖在他的那双手上,轻轻摩挲。
又热又大皮肤没我好,可就是久违的安心。
“你少说了一句什么?”
“啊?”
“你少说了一句什么!!”
“玉叶酱,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砰!”
我捶了他小肚子一拳,他这回总算不敢继续皮下去,老老实实的对我说:“我永远最喜欢小玉叶啦!!”
我这才白了他一眼窝回他的怀裏,按着他胸前的布料缓缓说道:“我是有私心的,比起让你认为我死了,然后忘记我,失踪总能让一个人牵挂的时光更长。”
“唉?”
我承认自己的想法其实挺悲观的,五条悟这样乐观的人应该理解不了。
果然他问了一个让我不是很好回答的问题。
五条悟问我:“失踪那么长时间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其实也没做出太多考量,那次刺杀发生的太突然,我只是本能的不想让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忘掉。
想了想,我释然道:“能多记住一天,我就多赚了一天,老实说,我没想过你居然能做到那么多男人都没有做到的长情,得知的那一刻我很震惊,然后就是愧疚,我觉得自己耽误你了。”反而更加不敢靠近说出真相。
我的心结,我的犹豫,我的惭愧,我是如此充满歉意,甚至想永远不出现。
我压根没想过他居然能一直坚持下去,老实说,看到他用来当手机背景的那张照片时我是震惊的!
因此所有的坚持在那一刻就已经溃不成军。
我输了。
五条悟拥着我道:“不用表现的这么消沈吧?明明是个大圆满的爱情故事。”
我仰起头认认真真提醒道:“你冲我发火也没关系的,我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
五条悟听到我的话,按照我的建议顺着思考了一下,然后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攥紧了拳头,我明明这么认真!
他大大咧咧的张开手臂靠在沙发上,扬起一张帅气的脸蛋,墨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像是不断深远天空,清澈的帷幕将我整个人包裹在内。
“情有可原,我没那么小气。”
我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此时的装模作样。
所以五条悟又低咳一下,不好意思的偏开头。
“就是想你这件事你还是需要知道一下的。”
这么多年未曾出口的思念,他也是一样的。
我心上的冰棱在这刻融化成了流水,再也硬不起心肠。
一百三十五
虽然之前我们什么都没说,但相隔的这十年就是一根钉子,狠狠扎在我们两个中间,现在说清楚了,陪这人胡闹一阵,天空好像因此放晴,我有些恍惚。
五条悟看我一眼,搂过我的头在我眉心亲了一下。
“累了?”
我摇摇头,累……倒是不累,就是整个人轻飘飘的,想笑。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飘窗,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我推开他起身,打开玻璃拉门,仰望头顶那一望无际的星海。
清爽的风自城市上空盘旋,我抱住自己的手臂轻轻打了个冷颤,忽然之间就对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有了实感。
我回过身,左手小臂抵在门框上,已经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多久手臂上那块皮肤发麻不过血,视线在城市的夜景上绕了一圈最终又回到客厅,那裏有我深爱的男人。
五条悟正在翻找我今天从涩谷买回来的收获,从我丢在茶几上的那些纸袋裏找出几件男款上衣。
忽然,他惊喜的叫了一声。
我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套不显山不漏水基本哪裏都不露的男式睡衣。
挠挠脖子,脸有些烧,我故意说道:“不去试试看吗?”
下一秒,满含笑意的蓝眼睛看过来,朝我提提衣领。
他冲我做口型——“你的暗示我收到啦!”
我:(w)
哼!
不就是同居吗?说得好像就你一个人起心思了似的?
脚尖频繁的敲打地面,卧室裏开门声一响我就朝那个方向看去。
五条悟一边提起衣领,一边光着脚朝我走来,木质的地板温度正好,来到沙发的位置还有一层毛茸茸的地毯,就算是光脚踩在上面也不会着凉,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目光中的惊艷在看到他时不加掩饰。
他有些害羞的避开我的视线,低咳一声,不好意思的说:“怎么是这个颜色?”
我没给他买黑色,我买的是米白,我觉得这件衣服上身后效果会不错,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五条悟居然能把这套睡衣穿得这么符合我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