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
五条悟的眼睛慢慢睁大,覆盖在我脸上的鳞片一颗一颗消失，露出底下白皙干凈的皮肤，妖纹是最后消失的,清清静静的一张脸,只剩下最后的瞳孔仍残留有妖化后的痕迹。
“小玉叶！”他惊呼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耳旁一阵吵闹,我感到自己的脸被他捧起来仔细观察。
泪水一颗颗落下时我没什么反应，然而眼前忽然出现这么大一张脸我还是由衷感觉到了不适。
“感觉？没什么感觉。”
我推开他的脸,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跪坐了回去,发软的手脚在此时用隐隐的疼痛提醒我之前都做了什么好事。
五条悟也在我身旁躺下，怔怔的望着天空一阵就转过头，视线一点一点勾勒我的侧脸。
黑暗的妖域似乎只有我在他眼中发着光。
这视线别扭的让我想避开，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躲。
不瞒各位，我实在是累了。
之前情绪上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却好像体力精力全都超过极限,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只想懒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呆了一阵，身旁传来布料的窸窣声，我的目光转过去后就看到五条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我伸手。
“起来吧。”
我恹恹的低头：“不想动。”
五条悟失笑：“现在觉得累了？”
我头垂得更低，“累了。”
五条悟耐心的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我嘆了口气,还是握住他的手让他把我拽起来,总之，不能继续坐在地上发呆了。
我靠在他怀裏,和他一起望向天空。
受我操控的群蛇自我的意志离开后就分崩离析,密密麻麻的从豹猫领主庞大的身体上滑下,猫族抓住这个机会一举反击,群蛇的胜利似乎一转眼就失去了。
而在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牛鬼忽然出现在豹猫领主对面，而且还往下瞥了一眼。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只不过没等我这么做他已经收回视线。
豹猫首领被我削弱了许多，况且它原本就不是牛鬼的对手，之前牛鬼是看在这裏是分给小辈的猎场的份上才没有动手，现在倒也算不上争抢猎物。
他就像是给突然滑跪的我收尾，轻描淡写的就将豹猫首领的手臂卸了下来，当着妖魔之森所有妖怪的面大口吃掉。
画面鲜血淋漓，缺乏美感，可是你不能不承认，极具了凶残与强悍的大妖怪在此时看起来格外“美丽”。
一时之间，剧烈的狂风吹过，整座妖魔之裏仿佛在用力呼吸。
而这一切，似乎已经和我无关。
拿出蛇鳞，鳞片上的妖纹依旧美丽诡异，摸摸眼皮，瞳孔的形状虽然没有变回去，但已经不会再感受到那股连灵魂都扭曲的狂热冲动。
我竟然真的被五条悟从化妖的边缘拉回来了。
用他那以勇气和执着书写出的浪漫。
我看看天空，又看看他。
最终，女王丢下了王冠，拆下了披风，朝王宫门口的骑士跑了过去。
裙摆扫过奢华精美的地毯，路过价值连城的画像，高大强壮的雕像垂首，女王雀跃如少女般的身影和这个晴朗的天空重合到一起……
她一往无前的扑了上去，丢下预备好的奖赏，勋章和宝剑滚落地面，将自己作为最好的礼物奉上，从名为孤独的王权中解放。
……
“你有过不甘心的时候吗？”
“有过。”
“那很好，你应该可以理解的，想要改变过去的心情。”
“……”
我不意外五条悟的眼神此时就像是在看神奇生物，我出奇的没有给他一拳，而是淡淡的讲述了下去。
你不是想得知我的过去吗？
这也是属于过去的一部分，并不怎么美好。
“我当然知道就算自己成为大妖怪过去也改变不了，但是不免会去想……如果当初我就有这份力量，那么是不是很多事就可以挽回了？”
五条悟的神情变化渐渐受到这道寂寞的声线感染趋向于耐心倾听的静默。
我感谢他的安静，这让我能更理性的剖析开自己的内心，挖出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只不过事到临头仍旧觉得不足，我不免想道：“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可是没有烟也没关系，因为我已受到[宠爱]。
被爱得人有恃无恐。
曾偶然听说过的一句话，不想就这样悄然无声的降临到我身上，说实话，在五条悟扑上来的那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深深爱着，而被爱的我正被纵得失了分寸。
“换成过去的我是绝对做不到这一步的，是你害我变得娇气，变得贪婪，变得想要改变了。”
我看似是在指责他，其实未尝不是为自己的迟钝感到好笑。
感情的战场上我确实不拿手，笨拙又青涩，幸亏喜欢我的人不嫌弃。
“之所以会妖化，只是因为当初一个遗憾，理由很渺小吧？”
谈及失控的理由，我给出一个单纯过头的答案。
不过也正是因为心怀遗憾，属于白蛇的妖力才会那么配合，不知蛟白的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妖性几乎没怎么反抗就任由我驱使，导致我堕落的速度有史以来的快。
想了想，我觉得现在的气氛太沈默了，遂试着调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