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则要入梦才能洞见几分了,那也是许自豪今天见到相其言后刻意隐去的部分。
他没说,今天徐孟秋、许大强说出的话远比他描述的更过分也更伤人,他们表示,不管许自豪要结婚要生孩子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把他生出来养大已经算是尽到了全部的责任,他想要钱,更是绝对没有门,许自豪气不过,质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生他,结果得到了结实的一巴掌,外加一句冷酷的,当初本来就没想要生你。
“我没有出息。”
“我不该出生。”
梦中的许自豪照旧不安稳,呜咽着说了一通梦话后,接连翻了好几个身,脸上的巴掌印拿冰镇饮料捂了一会儿就下去了,但他心裏的不甘与愤懑却在往大裏堆积。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都平静如水,相其言忙工作,徐宁忙上学,许自豪则被蒋葆儿找到,两人如苦命鸳鸯一样抱头痛哭后,蒋葆儿也带着行李离家出走了,并选择跟许自豪一齐借住在赵西南家中。
相其言知道这事时,差点没惊出双下巴,庆幸没收留许自豪的同时又对赵西南萌生了更多的愧疚。
赵西南情到浓处,看相其言觉得好,看相其言的弟弟和未来的弟妹也觉得好,哪怕以为自己和对方没有什么可能性,也还是心甘情愿的奉献热忱了。
蒋葆儿出走的太急,忘记带户口本了,该巧不巧,许自豪也是,于是他们想先领证,还得先分别回各自家裏把户口本偷出来。
想着三姨三姨夫的脾气,以及不好惹的蒋家父亲,相其言已然预料到了一场血雨腥风,她暗自祈祷不要被波及的同时,也会想自己会否太没人情味了一些,亲情这东西,果真覆杂,由极力想摆脱的枷锁和费力也无法达成的决绝组成,犹豫了又犹豫后,相其言还是没忍住,投身到了‘姐姐’的角色裏,叫上了区歌一起,准备劝许自豪跟蒋葆儿不要意气用事,在领证之前还是要再跟家裏好好地沟通下。
区歌其实并不愿意插手这事,用她的话说,三姨这人看起来像是几姐妹中性格最爽朗最不拘小节的,但其实固执的很,最不喜欢别人指点插手她的事,若真生气起来更是无比豁得出去,总之,她可惹不起。不过另一面,她又实在对蒋葆儿好奇,很想仔细问问她跟许自豪的恋爱经历,问她怎么就非许自豪不可,同时,她也还在为许自豪当初瞒着她却向相其言倾诉情感心事的事而耿耿于怀。
明明她跟许自豪的关系该更亲密的!
而说回区歌这边,都说上帝在给人关上一扇窗的同时,也会打开一扇门,原本她是愿意相信这个虽然不太有用但信了也没坏处的鸡汤的,可近来种种不顺的一切突然叫她发现,这句话或许是真的,只不过上帝打开的那扇门不一定是通向光明罢了。
区歌认为上帝给她关上的那扇窗是她和区呈琛的沟通之窗,而打开的门背后则集合了各种倒霉礼包。
总之她最近诸事不顺,区呈琛总算愿意搬回家来住,但临近期末考试,他总能以忙为借口拒绝和她沟通,母子俩的关系看似破冰了,但仍有区歌无法完全摸清的暗礁。
另一面,许自豪未婚先孕的事件非常巧妙的触动了徐孟春的某根神经,在区歌离婚多年后,她终于开始了正式的催婚,从先前的只口头着急加抱怨,进化到了行动裏,拜托一圈后给区歌介绍了两位对象,并督促她快些开启见面,这也立马燎起了区歌的心火,只两轮推拉后,她便被气得嘴角起泡。
而也是因为这两个泡,间接影响了她的工作运势,毕竟做医美的,个人形象很重要,她顶着嘴角的泡给别人推荐美丽法则,自然说服力不佳,总之,近来她产品加项目卖的都不算好,可怜的底薪加可怜的提成,区歌不由苦恼,这该要如何应对区呈琛即将到达的暑期补课季……
但这所有一切的烦忧都比不过一件事来得让区歌恐惧,那就是她觉得自己大概因为过度的精神内耗影响了精神健康,以至于近来频频出现被人跟踪的幻觉,就像是今天,不管是在店裏,又或是在去往跟相其言汇合的路上,她都觉得有一个黑影围绕在她身旁,并时不时地探出个脑袋来上下打量她,让她莫名便心惊一下,可不管她多么迅速的回转过身,都是寻那个黑影不到。
“我大概是真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你说我近期要不要去庙裏拜一拜?”区歌到达相其言订下的中餐厅,屁股还没坐稳,便先开启了倾诉模式,全然不愿再去维持相其言刚回来时她企图保持的岁月静好的姿态。
相其言对区歌的戒备也是不再,不过这却并不影响她的毒舌,“你早说,早说我带着你和许自豪去寺庙吃素面了。”
区歌:“……”哑火了一阵后,恨恨地喝了口茶,转而频频朝包间的门口望去,企图许自豪能早点出现,关键时刻,还得靠他垫底。
没等一会儿,许自豪拉着蒋葆儿如约而至,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裏,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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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大牌。
区歌见了正要感嘆许自豪的一飞冲天,那边蒋葆儿先热情的跨步向前,左手右手两只手没有遗漏地将她和相其言握了住。
“歌姐,言姐。”她声音甜丝丝地又很清爽,像极了盛夏成都最受欢迎的冰粉。
相其言和区歌先是一楞,后又都展露出一个温柔且不失礼貌的笑容。
但蒋葆儿接下来的行动,又让她们重新楞住,蒋葆儿招呼许自豪把手裏的购物袋全放桌上,然后一件件地拿出展示。
“这个丝巾是给哥姐的,这个墨镜是给言姐的,还有这个项链,这个手镯……”
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攻势下,相其言和区歌还是把持住了本心,另还在心底埋怨起个人以及对方的缺漏来,竟然忘记了给这位准弟媳准备个正式的见面礼。
“许自豪。”区歌嗔怪地说:“你也是,怎么好意思让人这么破费?”
蒋葆儿则抢先一步回答,表示,“是我坚持要买的,一来前面见面都没来得及跟你们好好打个招呼,特别是言姐,搞砸了你的订婚仪式实在是不好意思,还有就是我这钱今天不花明天就没得花了,我老汉说不定下一秒就把我信用卡停了,你们就当是帮我花钱了……”
帮人花钱,这要是个职业该多么好!区歌忍不住遐思,相其言趁着这间隙赶紧招呼蒋葆儿和许自豪坐下,再望望手边的礼物,不由苦恼于拿人手软嘴也是,这让她接下来该怎么说规劝的话。不过好在区歌没有这层规律,但同时她也没什么战术就是了,张口便一股脑的把想说的话全部道出了。
“你们真的准备先斩后奏不再问过父母直接领证?”
“要我说再想想吧,你们一点规划都没有,换我临出门前肯定不会忘记把户口本也拿走。”
“还有就是万一你们在偷户口本时就被逮住,那还不一个被软禁一个被打死?”
“歇歇吧,再回家跟父母谈谈,为了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平静日子,葆儿你也晓得你老汉好凶的!”
“经济基础决定婚姻质量,你们就那么点钱,还要生孩子养孩子,到时候很可能相看两厌的。”
……
许自豪其实一直在犹豫,他有着撇不脱的道德感,认为于情于理,娶人家的女儿都不该是这种姿态,可每当他说出这样的想法,都会被蒋葆儿强势的驳回,问他是不是并不愿意结婚,许自豪更不愿蒋葆儿有这种猜想,唯有顺着她,现下区歌这么提出,他又按捺不住,但蒋葆儿侧面也似长了眼睛,头也不转地便把许自豪一张写满渴求的脸推向一边,并威胁,“你开口就是不想结婚了。”
许自豪立马捂嘴,相其言和区歌则相继露出嫌弃的表情,想随着许自豪的成家,他们这一大家的耙耳朵含量算是到达顶峰了。
相其言把茶杯往一旁推了推,开始了她的劝说,只是她的效果还不如区歌,她自认为说的都是实打实的道理,理性且实用,可蒋葆儿更有自己的价值体系,虽然听起来很任性,但却严丝合缝,倒把相其言凸显的守旧不懂变通。
蒋葆儿先强调了当今社会婚姻自由,并反问相其言,如果父母就是固执己见,不做任何让步,那她是不是就要僵持在此步,不结婚了。
相其言想说倒也不是那么夸张,蒋葆儿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我一定要跟许自豪结婚并不是头脑发热下的冲动,相反我是做了很认真的思考的,我清楚,我们结婚,双方家庭不给支持的话,会在经济上吃不少苦,可我也相信,许自豪会很努力,也有能力承担好做丈夫和做父亲的责任,我呢,虽然没那么争气,毕业后一直没正经工作过,最大的爱好是吃,干的最像样的事情就是跟朋友一起合伙开了家火锅店,生意没有大火但也算可以,所以你们放心,初期我是能给许自豪一些支持的,就算是和父母闹翻,我们也肯定不会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这倒是相其言和区歌没有想到的,蒋葆儿在他家的亮相太鲜明,结合她的家庭,很难不叫人把她当任性跋扈的富二代。
“不过我也承认,我也有任性跟我父母对着干的成分,实在是因为他们专权太久了,从小到大,在他们的干涉下,我没有做成过一件真心想做的事,每一次他们都是单调又武断的切断我的经济来源,我也是不太争气,不太能受穷,但这次吧,我想借由结婚拿回自己对人生的掌控权,总之呢,你们不用再劝我了,最近劝我的人太多了,我的闺蜜都觉得我是恋爱脑作祟,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吃爱情的苦,但我觉得你们应该是了解许自豪的,他不是渣男,我呢,也不是什么为爱痴狂的傻白甜,这么说吧,以后要是许自豪对我不好,我肯定手起刀落干凈利落的把他踹掉!”
蒋葆儿说完这话,还拍了拍许自豪,问:“你是知道我的个性吧?我向来说一不二的,我对你好相信你的前提必须是你也同等的对待我,如果你但凡做不到,我一定会及时止损,并且绝不让你好过!”
许自豪听后,点头,不仅模样乖巧,甚至很为媳妇儿的雷厉风行骄傲,相其言和区歌原本想的是别让别家姑娘吃亏,但看眼前的情形,她们都以为,许自豪的自我驯化很完善,蒋葆儿也很清醒,并且算是个夫管严,他们两建立家庭,应该会很稳定很幸福。
没得可劝了,相其言能做的只剩嘱咐,要许自豪跟蒋葆儿去取户口本时一定万分小心,不要被抓正着,顿了顿后,她虽有犹豫,但还是开了口,说:“你俩要不先搬去我那儿住吧,总麻烦赵西南也不好,我那裏虽然挤了些,但也就晚上大家都在时会有些不便。”
蒋葆儿却摆手说不用,说朋友有套空的一居室,他们这两天就会收拾收拾搬过去,“我们也都觉得不能再麻烦西南老哥了,一是到时候万一我爸老汉发作别连累到他,二是……”蒋葆儿眨了眨眼睛,眼裏是狡黠的光,“言姐,你懂得,我们是不会让你欠下感情债的。”
第54章
都说女怕嫁错郎,这话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是一种偏见,认为婚姻对女人格外重要,女人是很难承担婚姻失败带来的苦果的
蒋葆儿最后的一句话是一个并不难解的半哑谜,相其言不费力的便猜出她的暗指,她以为这是天大的误会,赶忙矢口否认,解释说她和赵西南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因为住处离得近些走动才频繁了些。
“他这人是过分好了些,也过分仗义了些。”
相其言如是说,但蒋葆儿却没有再回应,只柔柔带宠溺的笑着,像在说随你嘴硬。
见她这副表现,相其言顿感说再多也是无用,于是转而赶着先把账结了,免得过会儿又是一阵麻烦的拉扯。
饭局总算是结束,蒋葆儿拉着许自豪说要去朋友给他们借住的‘新房’收拾,相其言则和区歌绕路去最近的公交车站,准备分别乘车回家。
等待间隙,区歌问相其言,“咱们这是不是等于啥也没说。”
相其言目光放空地望向街对面好几秒,才回,“主要说了也没啥用吧,那位比我们脑袋清醒多了。”
方才的饭桌上的后半程,蒋葆儿又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她承认自己任性,但又表示有些大道理在当下已经不适用了,“都说女怕嫁错郎,所以结婚必须谨慎再谨慎,这话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是一种偏见,认为婚姻对女人格外重要,女人是很难承担婚姻失败带来的苦果的,可我以为,谨慎过了头也不好,还是得放平心态,有感情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了就果断分开,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这话说得干脆又笃定,这该是一个自信且强大的女孩,另一面,也说明,在她的成长历程中,应该一直有人为她托底。相其言这么想,有些羡慕,忍不住嘆:“我还是活得过分拧巴了些。”
区歌望着相其言不常见黯淡的脸,问出了她一早就好奇的问题,“你和那个于智昂还好吧?”
问题来到了雷区,相其言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在失控,“挺……挺好的。”她暗忖是否是徐宁已将她出卖。
“是吗?那怎么没见你们筹备婚礼。”区歌问得尖锐,但其实她也只是随便问问,出于女人奇妙的第六感,她怎么都觉得这次相其言和于智昂回成都订婚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有些怪异。
“就……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我们根本也不想办什么婚礼,一切都是你二姨娘的意愿罢了。”
“那不就等于圣旨,你还是打起精神好好准备吧。”区歌说,而后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除非,你移情别恋,不想结这个婚了。”
“你在鬼扯火啥子哦!”相其言有些激动,冒出了方言。
“反正蒋葆儿的觉得也是我的觉得。”区歌说话间隙,她要乘坐的公交车刚好到达,于是她一面跳上车,一面对着相其言那已不很好看的脸,故意补充,“放轻松噻,又不是啥子大事,结了婚都可以变心,更何况没结婚!”
相其言守着摇摇欲坠的秘密,又被有关赵西南的事撞得心烦意乱,几乎是没做思考便脱口反击,“非要跟你一般哦。”
这话颇有讽刺区歌在上段婚姻裏的表现的意味,话一出口,相其言便后悔了。
果然,区歌的脸迅速拉胯,她在公交车就要启动时迅速地越到了最后一排,将车窗打开,冲着相其言,竖起直挺挺的中指。
相其言心中不是没有说错话的愧疚,但面上,她硬撑着,傲娇不减,将微卷的长发往肩后甩了甩,回以白眼。
周海,有关前夫的姓和名,区歌已经很久没有记起了,人年纪大了,会变得非常懂得趋利避害,对于恶心的人和事,会非常精准的避开回忆。
但今晚,大概是因为相其言隐晦的暗指,又或是她最近的神经太紧张,还有就是那个莫名便缠绕在周身的神秘黑影,实在太像那段婚姻就步入倒计时时周海阴魂不散的样子,所以回家路上,区歌始终精神恍惚,止不住地想周海,想和他在离婚时不好看的拉扯。
这样糟糕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家,就连区呈琛拿着卷子让她签字,告诉她下周就要期末考了,她也没完全回过神来。
“那我去休息了?”今天的一切结束的太快,没有例行的询问和嘱咐,区呈琛反倒有些不安,试探地问。
“嗯嗯,早点休息。”区歌将卷子递回给区呈琛,转过身去拉窗帘。
区呈琛犹豫了下,还是将其中的英语卷子翻了出来,问:“我这次……英语没达标的。”
“啊?”区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清区呈琛所指,105
分,比她要求的不能低于
110
分少了足足
分。
“你怎么……”责问的话就要说出,可太阳穴却先行传来一阵刺痛,区歌扶了扶额,选择作罢,“你最近住姥姥姥爷家是不是都没好好晨读?得补起来了啊!”
就这?区呈琛楞住,总觉得这责问其实只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