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志军后,蒋葆儿也给她打了
个语音,这便有些不寻常了,相其言预感有事发生,忙回拨了过去,而几下滴声过后,她只听见那边蒋葆儿着急带着哭腔的声音。
“餵,言姐,你快来一趟吧,许自豪他出事了。”
相其言挂了电话,没做多想,付了账便冲出了酒吧打车去找许自豪,巧的是,她刚坐上车,区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餵,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支持。”
相其言扶额,想这真是一个多事之夜,但她可来不及听区歌具体要表什么决心。
“你先歇歇。”她说:“许自豪住院了,你要没事的话,一起去看看他吧。”
区歌临出发前,又跟相其言确认了下许自豪的情况,在知道他还死不了后,果断选择了绿色出行的方式,毕竟她马上就要去实施一个伟大的计划,每一分钱都须得花在刀刃上。
这是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的忙碌之地,悲喜在此交织没有片刻的停歇,相其言第一次在深夜光顾医院,竟多了些忐忑又新奇的感觉,在穿过大厅时她还偶遇了一个突然破羊水被紧急送来生产的孕妇,而她则忍不住驻足观望了下,想生命初始大概是人生最美好的一瞬吧,所有人都期待,当事人则懵懂。
后面还是蒋葆儿的又一通语音打乱了她的思绪,让相其言想起所来是为何事,她于是赶忙往电梯口走,按照蒋葆儿给的楼层房间号找到了许自豪所在的病号房。
饶是有了些心理准备,相其言还是在看到左胳膊挂着绷带,左腿打着石膏,头上缠绕着纱布的许自豪时震惊了。
“怎么这么严重?”蒋葆儿在电话裏只说是伤了胳膊和腿,但现在看起来说是半身不遂都不为过。
“就……”许自豪看见相其言,激动又委屈。
相其言则一时没控制住,嘴快一步的问:“是蒋伯父叫人打的吗?”方才她在电话裏就想问来着,却怕蒋葆儿尴尬。
“才不是。”蒋葆儿:“是他自己的亲爸妈。”
“什么?三姨和三姨夫吗?”相其言实在是不能相信。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蒋葆儿的
show
time,她对着相其言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许自豪是如何下定决心回家偷拿户口本和银行卡,又是如何悲催的被徐孟秋、许大强逮了个正着,以及慌乱之中,许自豪又是如何逃跑,如何逃无可逃最后被逼至楼梯间然后摔下楼梯受此伤害的全过程。
“本来是没头上这个伤的,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爸,背着他下去坐电梯时,他妈硬是推了他一下,他头直接就撞在了门上,而那门刚好翘了一角,直接就把他的头划了好大一口子,你说说,哪有这样的父母,孩子都已经受伤了,还不忘忙着先洩愤!”
蒋葆儿这个女孩,多少有些说段子的本领在身上,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很到位,表情也是生动,硬是把她身后一脸悲催的许自豪衬托出了些许的喜剧感,相其言看了,脑子裏忽然浮现出《知否》裏大娘子向母亲哭诉时的场面。
——“原来你真的不疼我!”这大概也是许自豪此时内心的写照吧。
相其言心情覆杂的听完,但过了良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转过身去慰问伤者,“你还好吧。”
“言姐!”蒋葆儿则很不满意,她急需有人跟着她一起批判许自豪的父母,好抒发她心裏的不快。
“你註意点身体,别太激动。”相其言看着对方已有些微隆的腹部,多少有些担心。
“我就……就是心疼许自豪,许自豪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他啊?天下,天下没有这样做父母的……”蒋葆儿说着又有些激动,抹起眼泪来。
相其言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许自豪,而作为父母的掌上明珠,她在许家这个‘有悖于常理’的三口之家所受的冲击也一定是巨大的。
“葆儿。”
相其言看了眼时间,想先将蒋葆儿安抚好,让她回家歇着,无论怎样,总不能让孕妇守夜吧?她决定等等去问下有没有护工,而就在她开口之后,另一个声音接连响起。
“兄弟,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吧!”
是赵西南!相其言闻声惊讶的转过头,想,不是,怎么哪哪儿都有这人啊!
赵西南则仿佛提前洞见了相其言会有的反应,一双狡黠的眼定定地望向她并得意的笑。
蒋葆儿则解释:“我前面联系不到你就又找了西南哥。”虽然已经从赵西南家搬离,但他仍是许自豪、蒋葆儿在遇见事时相信和依赖的人。
而赵西南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一面将果篮和鲜花放下,一面对许自豪说:“别担心,我问了医生,除了腿因为骨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外,头部和胳膊的伤差不多就能痊愈,还有,我刚请了个护工,葆儿怀着孕,你姐姐是女的照顾你多少有些不方便,我和她又要上班,所以只能如此了,你别觉得受怠慢啊,期间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跟我说。”
这一系列的操作,俨然一副家庭主心骨的模样,而他在说方才那话时,重音很刻意的落在了‘我和她’三个字上,相其言瞬时被拨动了心弦,再看一旁,许自豪跟蒋葆儿都笑得一脸暧昧。
“谢谢啊,等等我把护工的钱转给你。”相其言公事公办的说,要划开距离。
门外,第三位访客区歌姗姗来迟,恰好听见这话,不由紧张,“怎么还要请护工?这么严重吗?还有叫我来不会是要
aa
护工费的吧?”
相较于相其言,区歌非常地擅于提供情绪价值,她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握着蒋葆儿的手同她一起痛斥了那对‘不称职’的父母,算是多少疏解了蒋葆儿心中的郁结。
随后,她又真情慰问了一番许自豪,说护工的钱她就不
了,但区呈琛就要放暑假,她倒是可以把他送来照顾他。
“话说,你们俩真的很般配啊,做事都周全到一起了,又是果篮,又是鲜花,还有护工,倒显得我很没有做长姐的样了。”
区歌又说,赵西南随后在暗地裏向她竖起了大拇指,相其言并不知道这两人已暗通款曲,区歌更是已经暗裏称赵西南为妹夫的事,被这么一说,只觉心乱。
从医院出来已接近零点,相其言、区歌、赵西南站在电梯间,接二连三的打起哈欠来。
“你喝酒了啊?”区歌凑近相其言嗅了嗅,又说:“你也是的,早些坦白多好。”
“还不是因为你。”相其言小声的说,想起这所有的一切还不是因为她们之间暗戳戳又戏太多的较量而起。
“什么?”区歌没听清。
相其言也丑事不说二遍,换了句话,“你又是从哪裏知道的?”
“你妈,哭到我妈那裏了。”
“哦。”
相其言不预备往下问了,一颗心臟的承载毕竟有限,区歌则是突然一声嘆息,说:“原来我不觉得,但现在想来,我们表姐弟三人,跟父母之间好像都是八字不合呢,你呢,是觉得二姨对你管教过严,还爱对你进行情感绑架,我呢,则觉得我妈对我太没要求了些,甚至还要我没有下限的妥协,但我们都没有许自豪惨,我早就想说来着,三姨和三姨夫对他好像真是没有一点爱。”
“是吧。”相其言亦有同感,先前了解不多时,她只觉得三姨和三姨夫只是脾气暴躁不太会表达爱,但近来的种种却让她觉得这对父母既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也不喜欢自己作为父母的身份。
“我能理解畸形的爱,压迫的爱,却真的不太懂不爱。”又思忖了下后,相其言说。
“哎,反正就挺无解的。”区歌又打了个哈欠,在电梯到达一楼时,她率先走了出去,然后转身接着说:“但不管怎样,我要开始尝试去做一个能被孩子喜爱也能被自己接受的妈妈了。”
区歌说这话时表情难掩困倦,但眼睛却是亮亮的,似装载了无限星辰般,相其言看了只觉动人,这才想起来去问:“你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大决定。”
区歌却不肯这么快公布了,只说:“你等着看就好。”
第73章
这个时代没有给她提供足够多的爱情榜样,而她自己的情感经历亦是糟糕
赵西南开车,先把区歌送回了家,而后才往他和相其言住的那边去。
夜很深了,马路上的车却不见少,热闹依旧,反倒是车厢裏,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那个……”
不知沈默了多久,相其言和赵西南突然同时开口要说话,他们都发现再过两条街就要到家了,有些话须得尽早说。
“你先吧。”顿了顿后,赵西南秉持着绅士态度。
“行。”相其言一点不墨迹,说的话比早上更直白也更犀利些,“我已经说了,只会跟你做朋友,所以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也恪守朋友的界限,你今天这样,我很有负担。”
赵西南则被打得有些懵,“你怎么……也不再推让一个来回?”
他颇为委屈的喃喃道,并趁着红灯的间歇,转过头,用极为幽怨的眼神去看相其言。
相其言被他看得极不自在,一时甚至怀疑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你……”更要不得的是,这男人的眼睛为何总是这么亮,叫她不自觉的便要多看几眼。
不过赵西南没可怜太久,绿灯亮起,他又立马恢覆了明朗,表示,“我知道了,那我尽量用不让你感觉有负担的方式追求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相其言。”
相其言要继续解释,却被赵西南突然很郑重地叫了名字。
“嗯?”这回换她懵懂。
赵西南:“给我几分钟,我还在组织语言,你刚说的话太直接了,我有点乱。”
他的语气很真诚,相其言无从拒绝,随即安静了下来,但心却是忍不住乱了。
不多时,车子到达相其言的楼下,相其言的手覆在安全带的锁扣处,却是没按下,她在等赵西南说话。
而赵西南在两个深呼吸后,徐徐开了口,“我知道你拒绝了我,但我也没法就这么说放弃,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因为我以为我也是许自豪的好朋友,所以才自作主张地安排了这么多事,让你产生了负担很抱歉,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以后一定会註意方式,不让你有负担感。”
这孩子,怎么又绕回去了?相其言苦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那边,赵西南接着道:“希望你不要觉得我难缠,也不要因为自己过往的感情经历就断言我们没有未来,因为我也有过很糟糕的感情经历,比你还糟糕的是,在那段感情后,我把过错全部归咎于自己的个性问题,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裏都在扮演着别人。但认识你之后,我忽然发现,有问题的人不是我,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再跟我相处相处你就会发现,从前你所谓的感情失利,并不是因为你有问题,而是确实没遇到那个对的人。”
夜凉如水,因此有些话才会显得如此温暖吧?
相其言在听完赵西南的这番话,久久没能回过神来,而赵西南也不去打扰她,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直至后面的车不耐烦的按响喇叭,他才小心翼翼的试着唤了一声相其言。
相其言灵魂归位,自觉有些失态,匆忙说了句,“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便下了车。
她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道,接着又一口气爬上了六楼的家,从包裏摸出钥匙后,她手抖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再一摸脸,烫的厉害。
门裏,徐宁听见开门的动静,却不见门打开,不耐烦地先从裏面开了门,看到相其言的模样,吃了一惊,“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因为心动吧?相其言想不通,这个时代没有给她提供足够多的爱情榜样,而她自己的情感经历亦是糟糕,可为何这样她也还没攒够失望,在听到‘对的人’时还是不自觉的衍生出了各种遐想。
那一边,赵西南把车停好后,握着发腻的方向盘,才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我真是……纯情又没有出息啊!”他感嘆着,顺便从兜裏掏出一张被折迭成方块的草稿纸来,上面的内容便是刚才他向相其言倾诉的衷肠,他忐忑地练习了数十遍,说完后却是更紧张了,忍不住要去核对有没有漏说或是错说。
成都夏日的‘大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徐宁、区呈琛、赵东方三位小朋友开启了期末考。
相其言一面忙着推行新规,一面分别和自己公司的商业运营侧加大融周旋着,看能否降低些预算,抠出更多的利润来。当然同时,她也没有放过严亮,她在会上帮他说了话,已经是仁至义尽,有些苦还得他自己去吃,于是她整理了近些年来在公益性项目上既做得好又赚到了钱的案例,全都丢给严亮,让他快些出份方案去跟汪振学汇报。
严亮本来是拒绝折腰的,奈何相其言是她追求区歌道路上迈不过去的关键人物,于是他也只好成为那个在工作上感情用事的人,顺便为表真诚,他还把赵西南的老底全都交代给了相其言。
瞬时,赵西南的‘人格分裂’和‘戏精人设’全都有了解答。这孩子,真是耿直到无从想象啊,相其言听后沈默良久,最终也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那边,严亮‘献祭’完赵西南,目光灼灼,等待着相其言也给他一些回馈,不想相其言只鞭策他快些出方案,别的一概不提,严亮不死心,又追问,相其言又犹豫了下,才说:“我们周五在我表弟家吃饭,你去吗?”
相其言是矛盾的,她下定决心离开成都,却想尽量中立而非那么功利,而面对区歌、许自豪,她深感和他们走近了不少,也有了深厚的感情,却仍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深入到他们的生活裏,总时不时地往独善其身裏退,又往热闹的负累裏进。
许自豪在医院休养了几天确认无碍后便回家了,虽然没能成功拿到想给蒋葆儿的‘彩礼’,但好歹取得了户口本,所以两人约定下周一就去领证,周末则邀请了相其言等一行人去为他们提前庆祝。
结束期末考的徐宁,当晚非常放肆,非要拉着相其言一起通宵打游戏,相其言近一周都深陷失眠,闭上眼睛便是于智昂跟云杉杉紧握着的那双手,于是索性叫了一大堆外卖,就准备和徐宁一起‘决战到天明’了。
所有人都把徐宁当小孩,徐宁也无从得知那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看相其言的状态,她猜,“分手的事情败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