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曜眸光一紧,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禀陛下,就在前几日……”李哲将此事慢慢叙来,那日清早,狱卒巡视的时候发现安顺公主慕娆失踪,然而现场无一物损坏,急忙报告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前来勘察时,怀疑只有挖地道逃亡的唯一一种可能。就当他们发现了密道入口,顺着痕迹往前寻找的时候,发现裏面跟迷宫似的,还有人顺道掉进了化粪池……
“可张榜通缉?”
“尚未回禀陛下,故而大理寺还不曾通缉安顺公主,只是加强了京都的戒备,暂未发现安顺公主及其同党。”
叶曜闻言,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身侧的帷幔。帷幔后有一面墻,上面绘有山水花草,清晨醒来,身边无人的时候,他曾轻轻敲击,这的确是一面夹壁墻。
这座宫殿是昔日慕家皇族所建,若是皇帝的寝宫裏有一面夹壁墻,这并不奇怪。只是他非慕家后人,也不知道如何打开夹壁的机关,若是强行闯入,恐怕再生事端。
如今之计,应当找一个能工巧匠,打开这道墻的机关。然而慕娆一人之力,怕是不能这么轻易地逃脱,她身边一定还有一个人……
他的心裏微微发酸,又是担心,又是害怕。若慕娆真的逃离了京都,往后余生,他还见得到她吗?
不想不要紧,一想,叶曜的心裏愈发难受,嗓子干涩,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李哲慌忙端上热梨汁,叶曜接过,也只是随意喝了一口。见此,李哲更加担心,小心翼翼道:“陛下也要保重身子啊。”
他不言,片刻后,道:“传令大理寺,压下安顺公主失踪一案,对外宣称公主已经移交别处,不得走漏消息。”
李哲领旨。他心裏十分清楚,陛下这是不愿让安顺公主担上谋反越狱的罪名,哪怕心中迫切想要找到她,也不愿下发海捕文书,让她整日逃亡。
见李哲领命而去,叶曜又取出那张纸,望着那上面凌乱的字迹,再想那晚的匆匆一遇,好似梦中一般。她在恨他!恨他将她投入狱中,忍受非人的待遇,恨他的冷漠无情。以及……她恨归国以来,自己对她的精神折磨。
这一年来,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啊!
刚刚登基,朝纲不稳,就接了她归国。查抄慕家,又不能确保她无恙。待她到了宫中,又冷言冷语,在她身上发洩自己多年的不满……叶曜缓缓闭眸,曾经记忆中的那个纯真活泼,在宫宴中跳舞的小公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了,取代她的是喜笑嗔怒的慕娆,更加真实鲜亮,更令他印象深刻。
在过去,他是一厢情愿的少年郎,爱慕心中的公主,从未真正靠近她;在现在,他是自欺欺人的皇帝,亲手将她推开,在她的心头上撕裂伤口。
他痛苦地捶着自己,良久,情绪才慢慢平覆。叶曜再看了一眼那面墻,前朝覆灭不过两三年,宫闱内外,必有人知道其中机密。
他不能保证,慕娆还在裏面,但至少他要进去看一看。此外,慕娆的底细他十分清楚,也顺便查一查。
不然,怎么当面感谢救命之恩呢。
叶曜理所应当地想着。
。
密室裏,慕娆正在杀鱼。
容逸出去了一阵子,不知道从哪裏捞了两只活鱼,还在不安分地乱蹦。慕娆将它们丢在水缸裏,又去找了一把大砍刀,望着鱼发呆。
师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慕娆和两条鱼大眼瞪小眼,终于让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你先做饭,我出去探探情报。”容逸将难题丢下,一溜烟走了。
慕娆望着他的背影无语,狠下心来,撸起袖子,从水缸中将活蹦乱跳的鱼捞了出来,身上被甩的全是水。她一手按住鱼身子,另一只手找了个木棒,朝着鱼的脑袋砸去。无奈鱼身太滑,折腾了四五遍,才打晕了一条鱼。
接下来是刮鳞,清理内臟,慕娆手忙脚乱。密室裏没啥佐料,慕娆只得水煮鱼,最多撒一把盐。
她还得烧柴煽火,活活把自己折腾成一个后厨的丫头,脸上灰蒙蒙的,于是容逸回来后,看着她笑得弯了腰。
“师父。”她幽怨地喊了一声。
“徒儿乖。”容逸笑够了,从怀裏掏出了一包咸鱼。他顶着慕娆杀人般的目光,悠然喝了口酒,道:“听说皇帝快病愈了。”
“真的?”慕娆隐藏不住声音中的惊喜之情。
容逸看了她一眼,慕娆反应过来,换了一张冰冷冷的面孔:“哦。”
“不知道你从哪裏变出来的灵丹妙药,倒还真管用。”容逸闲闲道:“不过问题来了,既然他快康覆了,怕是要来找你了。那一晚上,他可什么都记得。”
“那个密道……”
“前朝覆灭才几年,就算慕家无人,当初的宫廷旧人,可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容逸笑道:“咱们怕是要换个地方了!”
慕娆问:“去哪裏啊?外面可是比这裏更危险,我们说不定都出不去城。”
“事到如今,我觉得,”容逸诡异一笑,“只有死人的地方最安全。慕娆,你家皇陵也是我先人修的,不如咱们去那裏吧?”
“什么?”慕娆正在搅拌鱼锅,闻言,抖了抖,险些将鱼甩出来。让她去慕家皇陵接受先祖的怒斥吗?她苦着脸道:“我不敢,我怕鬼……”
“说什么呢,你的祖上可都是真龙天子,哪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