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嘉没说什么,
微微往旁边移了移,给陈言让出了一个位置,她刚才已经按过楼层了,
在十九楼。
陈言脸上挂着笑意,进来站到了阮嘉身边。
沈泽年扭头看了他一眼,
想往阮嘉身边站一站,
他不喜欢陈言,
每次他一出现,
沈泽年就无法控制心裏的危机感:“陈总来这边有事?”
陈言没回答他,只是侧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挪了挪脚步,阻止了沈泽年想往阮嘉身边走的想法。
十九楼只住了两家,
就是阮嘉跟沈泽年,看陈言进来之后一直没有按楼层,阮嘉往后退了两步,
把按键的位置留了出来。
等着陈言去按。
电梯到十五楼的时候,陈言依旧没有动作,阮嘉怕章姐邀请了陈言,
而他又真的能做出厚颜无耻到她家蹭饭这种做法,就问了句:“几楼?”
陈言这才后知后觉的啊了声,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忘了按楼层了。”
随后不紧不慢的伸手点了一下二十。
“好巧啊阮阮,
就住你楼上。”
阮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神情淡淡的。陈言无非就是想跟她较劲,想让她主动开口跟他讲话,
正好电梯到十九楼,
阮嘉就头也不回的下了电梯。
“阮阮。”
陈言伸手拦住了电梯门,
阮嘉顿住脚步。就听见陈言声音裏含着笑意说:“以后做邻居了,
还请你多多关照。”
看着电梯门合上,都没有等来阮嘉回头,陈言嘴角的笑意落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心有点发酸。
出了电梯,陈言输密码打开房门,房间的装修是极简风,桌子上的花瓶裏放着新鲜的玫瑰。
厨房和客厅中间被一层落地窗户阻隔,地上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垫,陈言也光着脚走上去,到沙发上坐着。
伸手拿起桌上的臺历翻了两页,九月初二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爱心,那天是阮嘉的生日。
也是唯一支撑着他的动力。
就快了,陈言安慰自己,他想在那天告诉阮嘉:我离开了,但我也一直在。
……
一直到进门,阮嘉才收敛了情绪。
章姐他们已经做好饭了,看他俩过来,像约好了一样闭口不谈刚才试镜的事情。
几个人一起简单吃了个饭,阮嘉没什么胃口,吃的也不多。
结束之后,阮嘉没有在沈泽年家裏多停,回了自己家,章姐跟圆圆也在。
开门的时候,圆圆突然说:“楼上好像终于有人搬进来了。”
章姐:“是吗?楼上都空了这么久了。”
“嗯,我前几天看有人往上搬东西。也不知道住的人是谁。”
阮嘉刚才在电梯裏还看到楼上住的人,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扭头的时候看到圆圆正在看尚舟的超话。
就岔开了。
“今天去试镜的时候看到尚舟了。”
阮嘉走到沙发上窝着,伸手打开了电视。
“什么?!”圆圆激动的冲了过来:“他去试镜吗?他试镜的什么角色?”
阮嘉声音平常:“李玉。”
“啊。”
圆圆有些吃惊,她虽然没有看过剧本,但是也知道李玉是个太监啊。
如果被对家知道了,少不得大作文章。
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限制以后的戏路。
阮嘉看她的表情,捏了捏圆圆的小脸,轻声说:“李玉这个角色演得好是讨喜的。”
“那就好。”
圆圆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都变得自豪了起来:“嘉嘉姐,我跟你说过了吧,尚舟跟别人不一样的。
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真希望他能被选上,这样我就可以跟他朝夕相处了。”
阮嘉笑着敲了敲她的头,没有说什么。
……
大概过了一周,李哥又一次登门致谢,这次手上带的礼物比上次翻了一番,整个人满面春光的。
沈泽年接到了电话,说让他把九月十月的檔期留出来,他的戏份虽然不长,但却是亮点。
如果用莫西戏中的重要配角来成为沈泽年转型的第一步,起点也是相当高了。
为此,李哥专门找了个五星级的酒店请他们吃饭。
章姐老早就想敲他竹杠,自然是欣然应约。
cr总裁办公室。
莫西也第一时间登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言:“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过沈泽年了。”
“嗯。”
陈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註意力全在手上的素描本上,莫西知道陈言不会说什么,因为会选定沈泽年,他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角色演得好的有很多,但是沈泽年是唯一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他和陈言说过,陈言当时没对他的演技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他去了,阮阮会高兴的吧。”
莫西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接才是正确的,就没说话。
陈言低头笑了笑:“你看着定吧。”
卓浩推门进来把文件拿来给陈言签字,陈言接过来大致看了眼,签过之后又递回去。
卓浩接过之后本能的往签字处确认,嘆了口气,将签过字的那一页重新放回他面前,原本应该是写他名字的地方,赫然平躺着两个字,阮嘉。
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了。
陈言将合同合上,又看向卓浩:“重新覆印一份吧。”
卓浩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看卓浩习以为常的模样,莫西有些担心,将他面前的椅子拉开坐着:“陈言,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又失眠了?”
“没有。”
陈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下有些泛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陈言不愿意跟他纠结这个话题,就问:“过段时间,演员是不是要集训?”
“嗯。”
莫西点了点头,清朝的礼仪有很多,所以提前需要集训,学学规矩。
“那你去忙吧。”
陈言下了逐客令,莫西却没起身,伸手抽走了他的本子,上面是画了一半的阮嘉,神态慵懒,倚在沙发上。
可他刚才来的时候,卓浩明明说他在画设计稿。
莫西盯着面前的纸沈默了一会儿:“陈言,精神状态不好就要及时去看看医生。”
陈言往后靠了靠,没再理他,只是将椅子转了个面,又往前推了推,朝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窗,任由阳光洒在身上。
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明明太阳大的刺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张脸在阳光下白的病态,看起来不似活物。
莫西嘆了口气:“如果真的有误会,就去解释。我能看出来阮嘉她爱你,她也在等。”
陈言的眼睛微微眨了眨,似乎是回过神了。
她爱你,所以给的伤害就顺理成章了?可以轻易被原谅,他何德何能。
“那如果,解释不了,怎么办?”
楼下人头讚动,车水马龙。
如果解释不了怎么办?
眼睛裏有了湿意,陈言明显的感受到了光亮,照的他睁不开眼,渐渐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白的飘渺。
整个人就像至于虚空。
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喊了声:“阿言…”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画面,阮嘉就站在前面冲他招手,一双眼睛笑的像月牙:“阿言,你怎么不过来?”
纵使梦到过无数次这个画面,陈言仍旧冲过去想抱住她,却怎么也跑不到她身边。
“阿言,为什么走?”
阮嘉笑着笑着就哭了。
脑子裏不停的有人叫嚣:告诉她陈言!只要一句话,那么简单,你们就能回到以前。
明明你知道她在等。
“是你妈妈她…”
他刚说出一句话,就看到一个飞驰的车朝着阮嘉撞了过来,下一秒,他低头,满手都是阮嘉的鲜血,她就倒在自己脚下。
她伸手去抱她,却怎么都够不着,不停的求救,却只换来身旁的人的冷眼旁观。
“你活该,谁让你不遵守诺言…”
“陈言,是你害死了她!”利华的脸一遍一遍的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害死了她。
因为你不遵守诺言,所以她不得好死!
“陈言。”
莫西喊了他一声:“如果有一天阮嘉知道了你这样糟践自己,陈言,她会怎么想。”
陈言猛地回神,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心,一手的冷汗。每当他心裏有想解释的念头,这个梦魇就会随之而来。
他缓了缓,低着头,避开了阳光。
眼睛长时间呆在光下,这会儿眼前发黑,他往后退了退,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了几颗药丸干吞了下去。
莫西看他吃了药,手机上的照片划了几次,也没拿出来给他看,最终嘆了口气,站起身。
“我先走了。”
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对于陈言,他没有办法。
想到陈言刚去他家的时候,不怎么讲话,更不爱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精神永远紧绷着,满心似乎只有工作,学习,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疲惫。
莫西觉得他这种人,除了对工作,不会对任何东西感兴趣,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无趣的人。
莫西不喜欢无趣的人。
也以为两个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一直到他筹备《生生不息》的时候,准备回国前,陈言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半夜工作结束之后,跑来酒吧找他。
那是莫西第一次在陈言的眼睛裏看到了类似于期望的光。
那种期望,甚至快要压垮他刻在骨子裏的骄傲。他就站在他的桌子前,一双眼睛盯着他看,说出了他们两个说的第一句话:“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陈言让莫西有些意外。
不过更多的是动了玩心,陈言一直都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人,作为他父亲放在嘴边称讚的得意弟子,如今低声下气的来央求他的帮助。
他懒懒的往沙发上靠了靠:“怎么帮?”
陈言掏出手机的手都在抖,将手机点亮给莫西看,声音有些急切:“她叫阮嘉,是一个很棒的演员。请你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西抬眼看了看,他手机屏幕上的阮嘉还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的一脸灿烂,一双眼睛明亮,确实很美。
可惜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莫西勾了勾唇角,直接说了拒绝:“不太适合…而且,我选演员,从来都不会被人支配。你走吧。”
他跟陈言不熟,更没有好到可以帮忙的地步,他又不做慈善。
陈言对于这件事,似乎格外的坚定,即使他下了逐客令,脸上的不耐已然明显,也并没有击垮他的自尊心。
“我没有想要支配你,莫西,我只是想请求你给她一个试镜的机会,一个机会就好。
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且她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
只要你帮帮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她需要我就要给她?”
莫西觉得好笑,人总是这样,开口求人帮忙,只是张张嘴的事,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你说你可以做任何事?”
莫西冷笑了一声,在桌子上的一堆酒中挑挑拣拣,选了最烈的一瓶,打开放到陈言面前:“喝了它,我就帮你。”
陈言当时不过19岁,还没有怎么喝过酒。
所有人都清楚,别说一瓶,就是半瓶,就能要他半条命。
可是陈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来,仰着头就开始喝,最后还是莫西害怕了,老头子虽然不管他花天酒地,但是要是真的在他这出了什么好歹,他也就完蛋了。
所以在他喝了一半之后想去拦他,结果陈言伸手挡开了。
一瓶酒喝的一滴不剩,他单手撑着桌子,额前的碎发过了眉,眼神在灯红酒绿中看起来晦暗不明。
声音因为喝了酒,听起来有些沙哑:“帮帮她。”
莫西看着他的模样说不出其他话,最终只是让身边的女人都去了别处。
抬眼望他:“值得?”
陈言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值得。”
莫西拉陈言坐到了卡座上,因为离得近,能看到他眼睛发红,像个疯子。
最终还是妥协的点了点头,又像是被他的模样给吓到了:“我会给她机会。不过把不把握的住就看她了。”
陈言浑身这才松了下来,收回目光,皱着眉头倒在沙发上,痛苦的捂住胃,再也无法忍受那种胃裏被火灼烧的痛感。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冷汗控制不住的往外冒,沾湿了额前的碎发。
莫西想带他去医院,却怎么也带不走他,似乎越来越难受,整个人在沙发上蜷缩着,没什么意识却倔的可怕,大有一种宁愿疼死,也绝不会跟任何人走的架势。
站在他身边叉着腰一筹莫展,看到他嘴唇动了动,莫西凑过去听。
“你说什么?”
“我好想她…”
陈言声音晦涩:“发了疯的想她…”
莫西听完后很久说不出话,保持着蹲在他身边的姿势。
最终嘆了口气。
本来还想说,想她就去找她啊。
但是似乎又明白了,如果有一分去找的机会,陈言就不会是用现在这个失了魂的鬼样子停在这裏。
最后,他只能把私人医生叫到酒吧,但因为他长期压抑着精神,当天就引发了并发癥,医生到的时候,整个人烧的昏迷不醒。
被人用担架抬到了急诊室,才拣回了一条命。
当时莫西没见过阮嘉,但是确实因为这件事萌生了极大的兴趣。想看看能这么被人不要命也要热烈爱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临行前,陈言从医院偷跑出来送他。
病号服外面松松垮垮的套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外套,整个人瘦的不像样子。
看他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莫西主动往前迎了两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医生不是让你好好在医院呆着?”
“我没事。”
陈言声音虚弱,眼神却坚定:“莫西,别告诉阮嘉你认识我。
一句话都不要提。”
莫西没想到陈言跑来是为了跟他说这个,心裏莫名有些生气:“那你白丢半条命?”
“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言另一只手反握住莫西的手腕,有些迫切想要听到他的回覆。
阮嘉不用知道。
他做什么,也不是为了让阮嘉知道。
后来,他回国之后让助理搜集了阮嘉的资料,并给她发了试镜邀请。
莫西确实很讨厌别人干涉他选演员,所以如果阮嘉的演技不够好,即使陈言搭上一条命,他都不会选择阮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