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而愁啊……”宁致远撑起了下巴,“你说,我上任了后总不能还住在这客栈裏吧,这离皇宫还挺远的,可是离皇宫近的房子都贵比天价,唉……”
林普民抽了抽嘴角,“好啊,感情你想的是这个啊!你倒不谦虚,现在就想着日后上任了!”
宁致远笑了,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可不是嘛,和阿民在一起久了,厚脸皮也就学来了,对了,我看那皇城南面的有很多大院都是空着的……”
“什么!你不会让我给你买套宅子包养你吧!”林普民夸张地喊到。
宁致远楞了一下,颊上一红,“又说浑话了!我是说,你不觉得奇怪吗?那的宅子寸土寸金,岂会有人买了又不住的!”
林普民勾起了嘴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那都是樗裏苏的,还有几处是其他大员的。”
“圣上不知道吗?”宁致远故意问到。
“自然是知道的,可圣上懦弱,那些权臣都不把他放在眼裏,就连皇上和皇后大婚当晚的史官都是樗裏苏安排的,一定要盯着他们圆房,不过这圣上倒是对皇后挺痴情的,明明知道她是樗裏家安排进来的,却依旧对她宠爱有加……”
宁致远嘴角勾起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随即抬起那双纯凈的眸子,无辜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哦,这些都是野史嘛!我们这些京城公子聚在一起的时候没事总是闲聊。”
“那皇后为何至今没有子嗣呢?”
“也许是圣上用了什么手段吧……这个樗裏苏仗着随太上皇平定北方有功,大敛横财,操纵朝政,他的几个儿子全在一些重要的职位上,就连仅有的三个女儿也全嫁给了诸侯。”
“那太上皇呢?太上皇当年的英姿到现在还广为流传,为何现在不出手抑制丞相。”
“这,这咱也不知道啊!”林普民装作无辜地一摊手。
“也是,那阿民你刚才都说了要给我买座宅子了,可不能反悔啊!”
林普民呆了,他呆呆地看着宁致远站起来,拿上手炉,半晌才反应过来,“餵!我啥时候答应过你啊!”
宁致远回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了啊!说了的!”他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林普民气急,指着他说道:“阿远,你以后当了官肯定也是个贪官!哼!你让我买可以,那以后你就被我包了哦,以后我有事求你时,你可不能躲着我!”
“又说浑话了,好了,我走了。”
“你去哪?”
“今夜王司直宴请我等到府上做客。”
“王司直?大理司直王振忠?”
“正是。”
“他啊,现在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官员,不过前途是不错……”
“好了,不多说了,我先去了。”话落,他便出门而去。
看着宁致远离去的背影,林普民的眼神渐渐沈了下来,一旁的小厮见此也忍不住了。
“王爷,此人太过贪心,您何必呢!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您说的那种洁身自廉之人啊……”
虽然心头有些疑惑,但林普民还是冷眼止住了那人,丹凤眼流转之间令人不寒而栗,“本王说的话你也敢疑?别人说谁会贪污我都信,唯独宁致远,他若是为官了,定是千古一廉吏!”
小厮低下了头,暗自撇了撇嘴,这人心都在肚子裏,你怎么就保证它是红色的!
“对了,让你查的那个女子怎么样了?”
“是,小奴查到她是王家的幺女,名羲禾,花名小小,今年十八,性洒脱,和一般闺阁女子不同。”
林普民的眉毛又皱了几分,丹凤眼的眸子越发黑沈,“哪个王家?莫不是就是那个王振忠家的?”
“正是!”
这个王家虽说在朝中势力无几,可财力却是京城首屈一指,他们家世代为商,早已雄踞全国,这个王振忠是他们家头一份中举的,整个王家都卯了劲的把他往上捧。
林普民面色缓和了些,他将手中的茶饮完,吩咐道:“你找人在皇城北置一处宅子,不要用齐王府的名义,本王是回京奉君的,毕竟本王是因为太上皇病重才得诏入京的,若是在这买了宅子,会引起圣上的猜忌的。”
“是……”没想到王爷还真要给他买啊,“王爷,这……您不需再斟酌一下吗?”
“本王罩的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林普民冷眼看过去,“旁人又岂敢多嘴?”
“小人不敢!“小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了,王爷,近日在调查王家女时,王妃好像有所察觉,询问了小人。”
“哦?那你怎么回的?”
“小人回王妃,说是王爷的一房远房亲戚。”
“你倒是挺会自作主张的!”
小厮的头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地上,不敢抬头看林普民,前几月,因为一个小厮说漏了王爷养了一个**的事,就被王爷拉下去了,再无踪迹,想到这,小厮的战栗越来越明显。
“不过你还算聪明的,下去吧,把我交代的事办好。”
“是!”这人就像得了免死金牌一样急忙退了下去。
“梅外!”门外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男子腰佩长剑,一副英气。
“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王爷,京城几大军营裏都安插进了我们的人,而且回京的几大王爷也都同意与您会面。”
“安插进去的可靠吗?”
“您放心,都是王府从小养大的人,那些将军收了我们的钱,只以为是小人帮弟弟们谋官职,并无多想。”
“那就好!”
两月后,殿试上,皇帝对宁致远青眼有加,官封给事郎,位居八品上。
当天在出宫的路上,宁致远遇到了进宫面圣的林普民。
林普民身着朝服,步履匆忙,脸上也没有平日的玩笑。
领着宁致远出宫的宫人远远看见林普民后,就凑近提醒宁致远,“宁大人,这是齐王殿下,需行大礼。”
此时,林普民瞟见了宁致远的身影,猛然停下了脚步,黑眸中略带慌张,本来他是等不及想进宫看看宁致远得了什么官,谁知在这遇见了他,林普民的喉结不觉吞咽了两下。
宫女带头跪下行礼,“齐王殿下……”
宁致远此时也抬眼看到了林普民,他脸上并无过多波澜,就好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照常下跪,握手一辑,“齐王殿下!”
……
许久没人回应,宁致远微微抬头,定睛看着林普民,嘴角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笑意。
这比宁致远质问他,怀疑他,更让林普民心惊,他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宁致远又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一副下臣的谦恭模样。
见此,林普民一摆袖,沈声道:“免礼。”
随后他的黑靴便消失在了宁致远的眼中,待宁致远起身后,只能看见林普民刚毅挺拔的背影。
当晚,宁致远的一方小屋裏早已备好了茶,他给自己沏了一杯,又沏了一杯放在了自己对面,淡淡碧绿色冒出一缕缕热气,氤氲在空气中……
茶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就等来了它的主人。
“阿远……”林普民一身深蓝色貔貅白纹对襟长衫,立在门前。
“阿民,茶都快凉了,快坐下吧……”宁致远为他拉出了一个凳子。
“阿远,你早就知道了吧……”
宁致远点头一笑,“难道你要让我改口叫殿下?”
林普民楞了一下,带着怒气轻轻地拍了一下宁致远的头,“好啊,感情你知道啊!让我给你买宅子就是讹我是吧!”
宁致远一挑眉,“就准阿民你利用我,就不可让你帮我解决一下生计问题啊!”
林普民的笑容僵在嘴边,“其实……”
“好了,不用说了,还记得以前在文老师那,我们一起受罚时我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也说过,这辈子也不会疑我,只要你不先疑我,我就永远都和你站在一起。”
“原来你还记得呢,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你早忘了……”林普民的心终于放下了,“当时你很得老师欢心啊,就有一个人诬陷你偷看了老师的试题,你辩解,还是被老师罚跪了两个时辰,我气不过,就去质问老师,明明那人都拿不出证据,为何还要罚你,老师没回答我,却罚我去挑一个月的水,你这个蠢货,还非要跑来和我一起干活!”
“你知道后来老师如何对我说的吗?他说,若是为人之臣,献策安国是大事,可是洁身自保更是大事,我虽无错,却让人抓住了空子,若是我不在无人时去他的书室,就不会给外人把柄。”
“反正我不能理解老师,信一人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你放心……”后面的话林普民没有说,只是紧紧地看着他。
春风正好,有人也正是春风得意……
在接下来的两年内,更令人眼红的是,宁致远连连征升,别人在官场混了半生也都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可宁致远竟在两年内就坐到了中书舍人的位子,贴身侍候皇帝,为圣上拟写诏书。
不过他们没发现,与此同时王振忠也是一路青云,擢升至四品。
致普篇(三)
辰盛七年冬,也就是宁致远与林普民重逢之后的第三年,辰盛大旱,圣上日夜操劳,终于累倒,整日缠卧病榻。
而这年冬天,那些灾民经历了半年的饥荒,想着与其冻死饿死不如拼一拼,也不知道谁带的头,一场规模不小的暴乱起于京城北。
本以为那些灾民闹闹就算了,谁知他们的战斗力竟远远超乎想象,迫于形势,圣上下旨召集附近的藩王速来勤王,京城危机。
京城北,徐来客栈裏,楼上一个简陋的房间裏,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正在等人,不过好像等的很急,他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打在桌面上。
终于门被打开了,一身白衣的宁致远出现了。
这时那斗笠人如获大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握住了宁致远的肩头。
“阿远!你没事吧!”
宁致远被他吓到了,楞了楞,“没……没事啊。”
“那就好~”林普民松了口气,“这两月你都没有和我通信,我以为是有谁发现了异样把你拿下了。”
一说回正事,宁致远也正了颜色,想起来本来自己想要问的,“阿民,你为何这个关头要和我见面?!现在你应该在勤王赴京的路上!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而且城外那围城的起义军怎么会放你进来?”
仿佛没了他关心的事,他一仰头灌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摘下了斗笠,“起义军裏有我眼线,我自是进得来的,没事,自太上皇驾崩后,我就没离开过封地,所有王爷都没把我放在眼裏,我之所以回来,还不是……还不是你不给我传信了,我心裏没了底,没你这个中书舍人,到时谁给我拟登基诏书啊!”他总不能说是担心宁致远出事了才慌慌张张抛下了大军,还遮遮掩掩地回来吧……
“嘘!”宁致远急忙捂上了林普民的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要死了,你别说出来啊!”
两人此时离得极近,看着宁致远那双清透的眸子布满了焦急,林普民邪魅的丹凤眼瞇了起来,他的嘴在宁致远手下微动,“无事~”
他拉下了宁致远的手,“你放心,没有看见我的……如果,我出事了……阿远到时你就当与我不熟,反正那些书信都是一些家常话,我也早就烧了,我不到事成需要登基诏书时,绝不会把你放在世人眼下,那些骯臟的字眼一个也碰不到你。”
宁致远冷下来脸,没有说话,两人都陷入了沈默,屋内一片沈寂。
林普民又带上了斗笠,玩笑地拍了拍宁致远的肩头,“那我走了哈,你等一会再出去,免得有人多心。”
“你若信不过我又何必拉我入局……”一道冷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普民放在门上的手一顿。
回头只见宁致远起身,定定地看着自己,“阿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这样……总是会让我觉得我是在坐享其成,坐享着你拿着命换来的功名安心立于那朝堂之上,我又怎立得住?我是自诩清正,可是我也知道王朝兴衰、天子更替皆是命数,天数不可逆,所以,你不必认为我会反对你,也不要躲着我自己筹划,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和你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林普民楞了须臾,回过神了,笑了,丹凤眼裏流动着光彩,“我知道了,我……我先走了。”
他拉了下帽檐,转身开门大步离开。
宁致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关上了门……
林普民疾走在小巷中,拐了几个巷口后,才停下来,环顾四周……
我这是在哪?!
天哪!林普民你是怎么了,刚才你起了什么念头!阿远那样玉一般的人物,岂是你能胡乱臆想的!
林普民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把气息调匀。
刚才阿远对着自己说那一番话的时候,他只听进去了一半,那一半的精力都落在了宁致远乌漆的眉眼、薄薄的嘴唇……
林普民摇了摇头,真是的,脑子裏瞎想些什么呢!为了摆脱脑子裏的念头,林普民镇下了心神,快速出了城。
与军队会合后,梅外报告了军中事宜,一切如常,只是……
“只是王妃也来了,她是后来从齐州赶来的,怕您责怪她,她带着小公子跟在了队伍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