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玩偶堆在邱糯阳的床上，还有几只滚到了地毯上，被子被胡乱堆在一起，像是这个房间裏唯一的不和谐音。
唐暖的註意力只在房间裏停留了片刻，便把视线重新投向站在窗前的邱糯阳。
也许是错觉，但她觉得邱糯阳的眼角有些红。而且邱糯阳并没有化妆，她仍保持着一张素凈的脸庞，校服已经换下，唐暖默默加快心跳。
如她期待已久的那样，眼前的邱糯阳终于卸下了所有展示给他人看的完美外壳，没做什么额外的努力，就简单穿了件白衬衣，校服裤子甚至都没换掉。唐暖正要开口却瞧见邱糯阳脸上的不安。唔，为什么要不安？
“那个……唐暖。你可以再等我一会吗？我还没有化妆，让你一个人在楼下等也不好，你在这裏等的话，我们还可以……”
还可以，聊聊天。
邱糯阳的话还未说完，唐暖就踏出一步说：“——就这样出门不行吗？”
邱糯阳楞了下，唐暖认真盯着她，眼神难以让人抗拒。
她的语气裏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邱糯阳，我和你实话实说吧。”
也许是刚才的烦躁所致，以及这些天来总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弯弯绕绕的，唐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方式。
她喜欢坦率表达，而不是把真心话编成一团解不开的毛团，搞得自己都糊涂了。
“我之所以约你在放学以后看电影，就是想看到你松懈的样子。”
唐暖每说一句话，就跨出一步。
“也不是在耍坏心眼。我就是想再见到一次之前不小心偶遇到的那个邱糯阳。”
邱糯阳似乎有点惊讶：“偶遇？”
唐暖点头：“对。就是月考前一天晚上，我和杨柠她们在福来士看见你了。我们看见你去了电影院。一直不说，是怕你觉得我太八卦，连这种事都要问一句。”
“不会啦……原来你看到了啊。”
邱糯阳别过脸去，很小声地说。
“虽然她们没有说，但我觉得那天的你给人感觉特别不一样。反正和我在学校裏见到的你不一样，也和假期补习那天见到的不一样。具体是哪裏不一样呢……嘿，如果我猜错了，你可不要笑我。”
这话之前也说过，唐暖那天用五块钱换来了邱糯阳的真心话。那次她猜对了，也许是好运。不过唐暖总隐约觉得，邱糯阳的某些想法和自己是相像的，共鸣在互相靠近时震颤起来，共犯之间当然会诞生出共同话语。
所以，唐暖决定开口：
“我感觉那天见到的邱糯阳很真实。她什么都没掩饰，什么努力都没有去做。她就是邱糯阳本人，不是十三中的校园女神，也不是……”
唐暖又环顾了一圈周围。
“……也不是家裏的千金大小姐。是会一个人偷偷在考试前夕跑出来，看一场电影放松一下，好偷懒片刻的邱糯阳。”
她轻轻一笑，又说：“除非你那天是和别人约好了。那就算我猜错啦。好了，就这么出门吧，我反正不在意哦？不管邱糯阳你打扮成什么样子。既然我现在也没做什么努力，身上还穿着校服，那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把真心话说出来以后就是舒坦，唐暖好久没这么心情畅快了。
她说着就想走过去牵起邱糯阳的手，邱糯阳在她靠近时忽然就侧身躲掉她的手，这瞬间也许是眼花，毕竟屋子裏实在太暗，唐暖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邱糯阳身后扫过。
她惊得后退一步，但邱糯阳的声音立刻吸引去了她的註意：“……是一个人。”
“嗯？”
唐暖认定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她皱眉重新看向邱糯阳，面前的女孩儿垂着眼眸说：“是一个人去看的电影，没有和别人一起。”
“真的？……那太好了。”
唐暖莫名松了口气。
这有什么好的？
邱糯阳刚要抬眼就发觉唐暖的笑仿佛能灼伤人似的，她不易察觉地移开视线。
……唐小暖。别拿这种面对猫时的笑容看我。
知不知道杀伤力有多大？知不知道你掺杂了一点溺爱进去？
不要让我会错意。
我好不容易才变回人的。
唐暖又听不见邱糯阳的心声，她还是笑瞇瞇的：“哇，那我该不会是第一个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人吧？”
“就跟我是第一个来你家的同学一样。”
“你怎么知——”
邱糯阳有些吃惊，她抬眼说到一半，和唐暖对上眼睛后又匆匆移开视线，语气怪罪，“……肯定是宁姨告诉你的。”
邱糯阳迈开步子走过唐暖身边，肩头蹭了下。
“电影我当然和别人去看过。”
唐暖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来的，空落落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来揉揉鼻子。
好痒啊。
这房间裏大概充满了让她过敏的物质，至于是猫毛还是邱糯阳本人唐暖已经不想去深究了，反正，再多呆一会儿她肯定就要完蛋。
她转身便看见邱糯阳已经站在门边，她轻声说了句：“但这次确实不一样。所以，也可以是第一次。”
唐暖没懂，她刚想追问，邱糯阳就转身离去，语气轻盈：
“走啦，看电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