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过了两日,
春巧忽然将那首饰匣子捧来给绿莺看时,她一怔,空了的两格已被添满,一支珠钗一环玉镯。
“姨娘,
这是怎么回事呀?”
春巧脸满脑门子上都是笑意,
莫不是菩萨显灵,听见她总念叨,
特意给她家姨娘变出来的?
还能如何?能拿得出这等好物色的,
又能进她房的,
除了冯元,
还能是谁?绿莺笑笑,
竟不知他还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
七月初六,
又到了忠勇侯的寿辰。
冯元穿戴整齐,见绿莺仍在梳头,
便一杯一杯将热茶吃着。半晌,
扭过头,见她才开始画眉,终于有些不耐烦,一大早滴米未尽,
喝了一饱肚子茶水,父亲过寿这等大喜日,他总如厕倒是不好。
暗嘆一声女子就是麻烦,一尺宽的妆臺犹如战场,
一掌长的黛笔生生能憋死英雄汉,丢下了一声知会,
他拂袖先行去了正厅。
待绿莺梳妆完毕,
由春巧搀着,
扶着肚子一步一步出了门时,心内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冯元说,侯夫人点名让她跟着去,她是不太想去的。这回是老侯爷的七十整寿,来的人多不说,排场也极大,她一个尴尬身份又身子不便的,去凑甚么热闹啊。
身子本就又沈又难受,还要费尽心神去客套周旋,她倒不打算左右逢源,可谨言慎行也是够让她累的了。今儿的发饰妆容,还有身上的行头,她全都选了又选,斟酌再斟酌,饰品古朴,衣着色浅花淡,端雅低调,既不会让冯元丢面儿,赴寿宴又不失礼,更是能让自个儿不那么引人註意。
饶是如此,她仍是骇怕面对那么多的人。诶?有了!她灵机一动,要不,到了侯府,待上须臾功夫,依旧效仿上回应付冯佟氏那一招,装身子不适,好逃回来歇着?
哎呀,不行不行,她摇摇头,侯府有坐家的大夫,万一他们非要让那大夫给她把脉可怎么办,她的孩子可禁不住瞧啊。
此时,侯府众人,除了慈祥的老夫人,在她眼中,全都犹如牛鬼蛇神,而侯府就是要煎她的油锅,去就是被炸,这心情简直比上坟还沈重。
她时而轻摇螓首,时而抿嘴莞尔,黑葡萄似的眼珠眨呀眨的,倏忽瞇成弯月牙,倏忽瞠得滴溜圆,红艷艷的小嘴儿丰润润地嘟着,皮子俏白如羊奶,头发挽成随云髻,露出一截嫩盈盈的脖颈,肩头圆润如包子,引人抓握。
冯安痴痴立在原地,隔着树丛,微张着嘴,不错眼地将不远处的美艷小丫头瞧着,虽说有物挡着瞧不清腰身,可是以他的火眼金睛,这定是个个头不高、娇小玲珑的小美人儿。嘿嘿,小爷我就稀罕小鸟依人的。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这是谁家的小闺女,穿戴不俗,也没听说有远方亲戚来做客啊。
朝身旁呆头呆脑的小厮阿龅问着:“家裏来客人了?”
阿龅挠挠头,哼哼哈哈笑着,一脸憨厚:“小的一直跟少爷关在汀芷院啊,哪裏知道这些啊?”
这小厮本名叫阿福,是冯安见他生着一副黄龅牙,傻唧唧的,硬给改的名儿。改完之后更傻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日不提少爷被关,能死是不是!
嘿嘿,冯安一声阴笑,一个爆栗敲下去,再紧紧捂住阿龅的嘴,哼哼哈哈的呜咽声顿时被生闷了回去。
回过头,冯安望着那娇滴滴的美人儿,嘿嘿嘿,且看我将她吓上一吓。
拨开树枝,他蹭地一下蹿出来,咚地落了地,学着戏文裏,一手遥指绿莺,梗着脖子一声问喝:“小娘子,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