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随着耳边一痛,
叮地一声,在绿莺耳旁响起,她猛地睁开眼。
旁光处,红色箭翎映入眼帘。顺着那箭翎往后看去,
箭头深深扎进她身旁的舱门门框上,
力气大的,此时那箭翎还在左右乱颤,
箭身的嗡嗡声不住回响。
她抬手往耳上一拂,
指肚带着血丝,
右耳被那箭羽擦过,
划出了伤。
他方才明明对准的是她的腿,
那为何又手下留情?绿莺心内覆杂。
回过身,
朝着岸边望去,冯元持弓的手已放下,
正定定地望着她,
目光尖锐。四目相接,她有些承受不住,狼狈地撇过头,却又不舍得就此进舱。
两人就这么相隔不远,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一个望,一个避,
静静对峙着。
随着河上一层一层的涟漪,岸上那人影也愈来愈远,
终于,
转过一弯河道,
再也瞅不见了,绿莺才全身松懈下来,心内忽地有些怅然若失。
岸边上,德冒收回视线,心道这李氏姨娘,端的是被餵了熊胆了,不要命地作死。侧头瞄了冯元一眼,他大着胆子开口道:“老爷,用不用让顺天府派人去......”
让衙役去抓逃奴?抓的还是个小妾,他冯元是有多可怕,才能让个大肚子妾室拼死也要逃走?冯元摇摇头,算了,他还丢不起这个人!
“回府。”丢下一句,他飞身上马,往冯府奔驰。
德冒赶紧也骑马跟上,心道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京城大街,策马奔腾,爷这知法犯法的,这才大清早,可别被讨厌的苍蝇看进了眼啊,否则又是一场麻烦。
小船愈驶愈远,绿莺摸索着进了舱房,缓缓坐下,闭上眼,靠在舱壁上。
水上寒凉,杨婆婆替她盖上毯子,了然道:“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位老爷,也不像你说得那般绝情,你心裏,是有他的罢?”
见绿莺不语,只眼皮动了动,她心道:这也是个犟瓜。
想到方才那场虚惊,她还是有些后怕:“我看他要射箭,哎呦,吓死人喽,我拉你,你还犯倔,偏不躲,小命儿只有一次啊,没了就真没啦。不过啊,他可算知道轻重,没真射你,否则啊,一尸两命哦。”
杨婆婆一把年纪了,看到这样的爷们,还是不免羡慕。绿莺睁开眼,眼前浮现出方才冯元挺拔的身躯,他就屹立在那河岸边,有气也有愤,眼裏冒火,恨不得撕碎她。可临到终了,还是心软,做的永远没有他说的他想的那么狠。
她忍不住抿嘴笑笑,哎,他啊,其实就是这样,从来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当初吴清一事,还有她几次顶撞忤逆,说的话能将死人气活,可他最后,不还是让她活得好好的?这次,他孤身一人,没带官兵,是给她留后路呢罢?她自嘲一笑,可惜自己没珍惜,这回,他可算死心了罢?若再相遇,是不是就不会再手软了?
杨婆婆见她虽不接话,可那眼裏的甜意掩也掩不住,甜意裏还掺杂着几丝苦涩,所以说这情啊,端的是折磨人。
“也就是你们这样的小年轻,才爱这么没事找事。你们啊,就是那木头跟木头,打桌椅板凳的时候啊,有棱有角,互相挤兑折磨。我们这些上了年岁的过来人啊,就是那面跟水,互相包容些、爱护些,揉一揉、搓一搓,就成了馒头包子了,这就是一辈子啊。有甚么过不去的坎儿呢?甚么都是虚的,长相、年岁、前程,都不是顶顶要紧的,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健健康康的、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啊,就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