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冯元已经可以说是脸黑如炭了,
眉目间的阴鸷让这屋裏都冷上了几分,胸腔起伏如海浪,仿佛随时都能暴破。寂静之下,他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地犹如风箱,
眼神像两根毒箭,直直射向冯佟氏。其实冯佟氏也忐忑着,
刚才她说完就后悔了,
若能重来,
她绝不会说那样的狠话,
可也知道,
真重来了,
她还是忍不住会去说,人一到临界点,
话根本憋不住。
山雨欲来,
绿莺心道。
果然,在冯佟氏期期艾艾的当口,冯元止不住地哆嗦起来,右手食指几乎戳在了她的门面上,
激动之下喊出的话却不怎么洪亮,反而有些像被拥堵住似的艰涩:“住口!你给我住口!简直胡搅蛮缠,颠倒是非。我一忍再忍,你说说,
这些年,你消停过么,
我跟在你后头擦屁股,
要不是我,
你的名声早臭大街了,京城的口水都能要你的命。但凡你能心存一点感激,我也不会活这么累。”
顿了顿,他忽然想哭,男儿泪,辛酸不止,悔恨、懊悔、后悔,太多的钱都买不来,失之交臂的错过,他从未与谁人说,辛酸全都咽到自己肚裏:“当年皇上本来已经拟了给我提级的折子,因为你忤逆老夫人,我被人参了一本,那折子便留中不发,后来不了了之,恐怕你自责,这事我便没跟你说。我老了,还有几年活头?要不是你,我如今怎么能只是个从三品,窝在光禄寺当个掌管吃喝拉撒的闲散官!老侯爷渐渐势微,兄长倚靠不上,我如今在朝中如何艰难,你又哪裏知道。虽有太子为储君,可皇上正值盛年,一直在几位皇子间徘徊,我这中庸的从三品级,上够不着下指望不了的,将来若朝事有变,想要走好路,走稳路,犹如蜀道,难于上青天,冯家那时候别说枝繁叶茂了,就是还存不存在,都难说。”
冯元也是被逼糊涂了,这等隐秘事体,哪有当着下人面说的呢。绿莺看着他,不免酸楚,那脸上的衰败、颓然,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是受到重创的惨然跟无力。一直追逐的力气,这时候仿佛被抽光,不过是中年,细细一瞅,背此时竟微微岣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