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李涌真的应声出去了,也没有动,“庄亦辰,你打了我,连句对不起,也不要说吗?我们结婚的时候,是宣过誓的,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庄亦辰反问,“你拿枕头想要捂死小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天打雷劈?!”
小娅道,“我想过,我想过我被雷劈死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认得出我。”小娅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停了很久,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庄亦辰,我不知道辛蔓是怎么爱你的,也不知道你们过去怎么相爱的。”
“我也知道我没什么好付出,你什么都有,你什么也不缺,女人,你也不缺,我还有什么能给你呢?没有。”说到这裏的时候,小娅突然灵光闪过,辛蔓一直在庄亦风的身边,自己又算什么呢?
“其实我在你的眼裏,就是个贪慕虚荣,安于享受的女人,对吧?我比不上辛蔓,她为了你,嫁给庄亦风之后一定帮了你不少,我能给你什么啊?我能帮你什么啊?我在你身边呆了这些年,除了让你把我捧红,让我多赚些钱,我为你做过什么啊?”
“我哪裏比得了她?她帮你把庄亦风击垮……”
小娅揩掉嘴角的血渍,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头顶正好是一盏吊灯,很老旧,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和颜色。曾经她问过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别墅裏放这么旧的灯,他说,其实他是个念旧的人,这灯,是母亲生前喜欢的。
他的母亲,一直是他的忌讳,她都不敢问,不过她想,辛蔓一定知道。
她算什么呢?跟了一个男人四年多,连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最后被种种事折磨得心神俱碎。
她用力的眨眼睛,不想再流泪了,真不想了,他不但打了她,还叫她滚!
她目光再次看向庄亦辰的时候,眼睛裏清亮如镜,声音也是平缓淡泊,“你需要她,比需要我的时间多,我现在才发觉对你竟是一无所知,我爱你,爱得这么茫目……茫目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我爱你什么?爱你的钱?难道你不知道我身边从来都不乏有钱人追求?”
“我爱你的皮相?可是康以云比你差吗?难道我身边没有高富帅?”
“庄亦辰,我爱你什么啊?爱你以前那样不陪我?不关心我?不理我?不照顾我?……我想想,我还真是有自虐倾向,天下男人这么多,又不是非你一个不可,我为什么要爱你啊?反正你又不爱我。”
“可即便是这样,我在沼泽的时候,还是想跟你说我爱你,那天庄亦见抓了我后,我知道他想威胁你,我从心底都没有希望过你去救我,我不想你去,你去了就死定了,我想你还可以找个女人,生个儿子,你有那么多家业,总要有人继承的。可是你去了,你却不是为了救我……”
小娅顿了一顿,继续道,“庄亦辰,伤人总是要有个限度的,对不对?你娶我,不爱我都没有关系,你好好跟我过日子,我就想要个正常的夫妻关系。你这么有钱,我又不是古板的女人,你真觉得我不够新鲜了想在外面养个女人,不教人发现了,我也不会怎么样,我不会去查你,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可是你把女人搬到家裏来,你用这样的方式来给她关怀,可是你在侮辱我,侮辱我,你知道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跟你进行的钱色交易?所以,你从来不需要尊重我对不对?”
小娅摇了摇头,“算了,我还跟你争论这个有什么用?你那么不管不顾的要去救她,生死关头,情愿把我扔在雨裏当靶子。回了家你为了方便看到她,还把她放在我们的卧室,昨天你又不管自己安全去替她挡弹,现在你居然整夜跟她在一起,你这样守着她,连我都不准靠近,过段时间她好了,我那张床,也是她的了。给你们吧,我不要了……”
李涌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佣人的眼睛红红的,而庄亦辰只是一心埋着头看辛蔓的变化。
离婚协议书先交到庄亦辰手中,他看也没看的签了字。
小娅看他如此爽快的签字,她说这么多,他竟也是无动于衷,协议书递到她的面前,有硬质的讲义夹垫着,方便她站着也能签字?
一个婚才结了一个月,就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叫她滚。
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婚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牢靠的,她当时为什么要一心的向往啊,如果她一直都是他的地下情人,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没有看协议书的内容。。
在庄亦辰签字的旁边,签了下来,小娅把签好字的协议书交给李涌,挺了一下背,恢覆了她一贯的高贵冷艷,“李叔,结婚证等会出去的时候换掉吗?他应该是没空去了,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你们有那么多关系,兴许一个电话打去,就可以把红本换绿本。我去收拾东西。你开车送我去?”
李涌回头望了一眼庄亦辰。
“李叔,你代我去,小蔓现在需要人照顾。”
“是,少爷。”
小娅从书房退出去,回到他们住过的卧室,她把自己的衣服装进超大的行李箱,她动作很快,像是需要用极快的速度逃离这个现场。
可是行李箱是机场办托运时的最大号,也依旧还有很多礼服装不下,这些礼服,她穿的时候并不多,很多是小礼服,上班的时候会穿。
但有一些是她以前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做的,其实她总是幻想着,某一天,庄亦辰会带她去参加个什么酒会,她应该做点准备,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别给他丢了人才是。
但是如今,似乎用不上了。
这些回忆可真是讨厌,折磨人,一想到就心肝儿都颤,都疼,像所有的筋络都在打着绞一样,疼得人快死了。
她的剪刀,是锋利的大剪,她是做服装的,那种剪刀很重,刃面很快,把布吃进刃口的时候,“咔嚓咔嚓”的响着,那声音脆得有点
“沙”。
庄亦辰何尝不是这把剪刀,那么锋利的剪着她的血肉,一刀一刀的,剪得她千疮百孔。
她把那些礼服扔在地上,蹲下身去,全都剪碎了,碎得再也没有办法穿。
然后是庄亦辰的衣服。
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做的,他总是照顾她的生意,连西装的襟帕,也是她做的,襟帕都滚过漂亮的边,她会给她的襟帕折成漂亮的襟花,插=进她的西装胸袋裏。
然后他嘴唇浅浅的勾起对着镜子比照一番,搂住她的腰,低头轻舔她的耳垂,“邱小姐的手工,的确不错,这身衣服可以多付些钱。”
她把那些给他做的衣服,领带,襟花,全都剪掉,破烂不堪。
一条淡紫条纹的领带她捏在手裏,久久的下不了手,那是她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虽然也是她做的,可是没有收过他的钱,是送的,那时候她开订货会很忙,公司裏进了一批面料,心想着他着这个颜色的领带一定好看,便做做停停的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给他做好了一条。
第一次的礼物,她有些舍不得。
可是不破不立啊。
她不能舍不得。
剪刀一下,两下,三四下,剪断她的那些舍不得。
橱柜裏还有一床大红色的八件套的床上用品,如果她走了,他会让佣人拿来铺床吗?
然后抱着辛蔓,在这套床单上激情的翻滚?
漂亮的红色蕾丝花边迭在大红的荷叶花边上,花边一层层的,看起来很厚,像欧洲宫庭的感觉,是妈妈说中国人结婚还是图个吉利,中国人就是觉得红的比白的吉利,红色的床上用品,一定得有一套。
是她做的,一针一线,都是即将当新娘子时的喜悦,有几次,她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笑着。线头都是她拿着小纱剪一根一根的挑剪干凈的。
包括那件婚纱,她都挂起来,包得好好的,这时候,她的剪刀,参与了当时裁剪面料的剪刀,一刀一刀的剪断她当时用心血缝合的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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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总裁的前妻】离开
婚纱照,当时照了好多,她想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别人照四五套衣服就行了,她楞是折腾着庄亦辰换了十三套。
但是现在她把那些像册拿出来,扔在床上,打开后,拿着剪刀,把那些笑靥如花的脸全都刮花掉,任谁也看不出来那照片中的人是谁。
墻上挂着大副的版画和水晶。
能刮的,都刮花了。
水晶做的婚纱照,很难弄,她坐在地上,把墻上取下来的大照片摆在地上,反握着合陇的大剪,用力的任着刃尖刮着玻璃面,刮不坏,她干脆把大照片搬到窗口,就着墻面一敲。
瞬间碎掉!
打开庄亦辰的电脑,把所有他们的照片,全部格式化。
最后看到一屋子的儿狼藉,小娅握着剪刀的手,已经磨破流血,她的身子明明不是单薄的样子,站起来的时候却像纸片一样单薄的在摇晃。
空虚了。
脸套服刀。她闹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一个佣人过来看。
也没有人过来看看她破坏了什么。
他一定是不心疼的。
他不在乎她,还会在意这些东西吗?
她还在这裏等什么?下面的喇叭已经响了两声,李涌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她等不来任何人。
结婚证放的位置,在首饰盒下面,因为她觉得很贵重,这时候拿出来,捏在手裏,一个月,就要红的换绿的了。
她想了那么久的东西,果真不值钱。
心裏原本横了一下。拉上行李箱的拉桿就要走,可是……
手裏的结婚证像烧着了一样,烫着小娅的手心,指腹,那种灼痛感,一路蔓延,疼至心尖。
她吸了吸鼻子,又阖眼冷静数秒,然后拉开手提包,取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功能,将结婚证摆在床上,拍下来。再把结婚证打开,将裏面的内容也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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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娅坐上李涌的车,一句话也没说。
李涌的车子开得有些慢,“少奶奶,虽然少爷现在是对辛小姐照顾了点,但她现在受了伤,你让着她些吧。”
小娅本是望着窗外,这时候被气得一回头,声音也高了,“李叔,我已经被他们利用得够惨了,现在你还叫我让着那个女人?”
“他们毕竟认识多年。”
“你直接说他们这些年明面上是叔嫂,暗地裏茍且好了!”
“少奶奶,现在哪个事业成功的男人在外面没个女人?”
小娅心裏有太多不快,被李涌激得一阵阵全吐了出来,“那也一定要把女人带回家吗?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整日
整日
守着辛蔓,连下人送的东西都不放心,一顿饭,参与了煮的人,一直到送到辛蔓嘴裏,每个人都要试吃,生怕有人给辛蔓下毒,辛蔓这个死女人都快赶上皇后娘娘了!”
“少奶奶,要不然先别离了,我送你回娘家先,等过段时间辛小姐身体好了,少爷的脾气也会好些了。”
小娅觉得李涌真有本事,前半句可以让你稍微舒服点,后半句就可以把你活活气死,整个全是因为辛蔓!
“不用了,去换证吧,让他去照顾辛蔓一辈子好了,狗男女!”小娅咬牙切齿的骂了最后三个字,往后一倒,闭上了眼睛。
果真是有钱人好办事,庄亦辰没有出现,也能很快把证换了。
小娅坐在李涌送她回娘家的车上,“李叔,送我去清风苑吧,我现在不想回我父母那裏。现在我这样的状态……”
话突然哽住,小娅望向窗外,她一路上都在跟自己说,不准哭,不准哭,再哭就更名改姓!
可是一想到回家,要面对父母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是势力一点,爸爸是懦弱一点,但两个人都无一例外的爱她。
她现在连夏浅都不敢面对。
朵儿更是不敢。
朵儿哪裏比她好啊?就是比她高点嘛,长相也不会高一个檔次,她比朵儿独立多了,朵儿照样靠着男人上位,可是她邱小娅赚了那么多钱,朵儿呢?
江钊管朵儿管得死死的,一点都不准抛头露面,开个舞蹈室一个月还不一定有她一天赚的钱多。
不就是有个江钊宠着嘛。
了不起吗?
找了个好男人,就了不起吗?
浅浅哪裏比她好啊?一天到晚的到处惹祸,不就是十二岁那年救了秦非言嘛,秦非言为了她扮了十来年的同性恋,不管她怎么犯2,还总是夸那是因为她单纯,不像现在的女人那样玩心计。
不就是有个秦非言宠着嘛。。
了不起吗?
找了个好男人,个个都可以过得比她好吗?
小娅伸手捂住嘴,泣声道,“李叔,我回清风苑……”
“好,少奶奶、”
“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邱小姐吧。”
李涌便道,“邱小姐,我等会找个人帮你把清风苑打扫一下吧。”
“不用,我现在也没事干,自己打扫好了。”小娅是做设计的,懒得要命,她家裏的卫生,从来不想自己弄。以前住清风苑,每周都是妈妈过去给她打扫。
平时有个钟点工隔一天去打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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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娅一遍遍的跪在地上擦地,又把床单都洗掉,行李箱的东西没有搬出来,依旧立在门口。
夜幕下,她拉开厚布窗帘,却把纱帘拉起,人躺在厅裏的沙发上,她就想着,有多少次,他早早的洗好澡等在这裏,她甫一进门,他便像恶狼一样的扑上来,他有洁癖,就把她扔进浴室裏洗澡。
这房子是她用身体换来的,覆式,两层。
他除了过来找她睡觉,从来不会来这裏。
手是受了伤,可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她没有戴手套,没有感觉到伤口疼。
现在只觉得伤口都泡白了。
抵抗力真好。
居然还没有感染,还没有发烧。
为什么朵儿总是能进医院,总是能让江钊去心疼?
同人不同命吧?
朵儿现在虽然父亲死了,母亲疯了,可是有个弟弟,还有江钊那么爱她,连晚上十点过后打个电话过去,也会被江钊吼一顿,护得很,好象全天下就朵儿一个女人会怀孕似的。
了不起吗?
想打个电话跟朵儿倾诉一下,才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人家怀着孕,她打电话过去说这些干什么?哭哭啼啼的弄得孕妇的心情也不好,到时候江钊又会抢过电话一通大吼。
小娅觉得自己快憋坏了。
好象身体裏装着一个炸弹,偏偏她一直闭着嘴,捂着耳,阖着眼,屏着鼻息,她的七窍都关死了,那炸弹便一直闷在身体裏,炸得她五臟六腑都烂了。
小娅发了疯似的在沙发上翻来翻去,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咬得唇都开始流血,她哭出来的时候,当初被她收拾得空荡荡的房间开始有了回声,像有冤魂在这屋子裏似的,闻者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