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
只有那方寸大小的窗户裏透过微弱的光,好比那微弱的希望,照在折青的脸上,他看见了那束光芒裏淡淡漂浮着的尘灰。
那扇死死关上的门外,依旧有那样疯狂的撞击声夹杂着类似野兽的嗷叫,却只是为了那充盈了一室的鲜血的腥气。
折青握住未华的手,那温暖犹如汩汩泉水,从彼此相握的掌心传递,屋内静默无声。
他的脑中高速回想着这一切,那昔日在毒堡裏研习的一招一式都在心中默默过了一边。
他必须要继承冥灵大军,必须要掌控这些蛊毒尸,否则……一切都会终结,他此时此刻牵住的人,也会离他而去。
“我觉得,我一定遇见过你。”那个声音轻且飘渺,从他耳畔传来。
是未华。
“为什么这么说?”他忍不住勾起了一点点笑,问道。
“因为,你喜欢我,我发现了,”未华稍微直起身子,从衣袖裏取出了那本被她好好保存着的书册。
初次越过世界的阻隔,他们相遇的时候,留下的纪念。
她两指捏住书页,轻轻翻阅着,有书的香气伴随着血液的腥味在空气中充斥着、缠绕不愿离去。
“你看,花瓣。”她摸索着捏起了那几片有些许变色的花瓣。虽然不少都已经干枯,变味,已经不如当初那样的艷丽了。
不过。
它却是好好地被修剪成心形的。
一颗颗心,一颗颗的心。
这自然就是,他当日来到她的花轿前,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东西交给她的缘故。不善表达心意,唯有此物才能够传递这样的一份心。
她当初竟然还是有莫名的怒火,但如今,却已经释然。嘆息了一声,她继续说道。
“那么多花瓣,都夹在书页裏,方才那蛊毒尸抓伤我心口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从书页裏掉出的心。我很高兴你喜欢过我,……因为我也是。”
在那之后,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抓住了折青的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用力地抓住,虽然有疼的感觉,折青却并不讨厌。因为那样的感觉,就等同于在默默地诉说,如果我放了手,那么就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么一点点的疼痛,算得了什么呢?
折青闭上了眼睛。
真气在他的身体之中游走着,总觉得有一股血脉正在灼热地流淌,循环在他的心口。
失去了什么。
好像,失去了什么。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不停地滑落,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回忆着这一切,然后运功,按照记忆之中的那样,继承蛊毒,然后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总觉得,有一阵清风从他的身边拂过。
一定不是错觉,这裏,一定还有什么人存在于此,但是却感受不到恶意。
可,总不能不在意。
“雾间,你看他。”卿宓笑着走到了折青的身边,朝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只见那折青更为警觉地往她这裏打探。可那双眸子裏,始终映不出她的身影。
卿宓正想要笑,却被雾间拦住了。
“你……不能这样子。”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啊?”卿宓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有些不知所以,“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你……不能打扰人家想起过去的事情,把这一切恢覆。”雾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但是,很奇怪啊。
卿宓转过头去,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抿着嘴不说话。看上去非常凝重,让雾间都觉得有些紧张。
然而,她却忽然笑了。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啊。你忘记你在簿子上所写的东西么?这个借口,有些拙劣啊。”她如是说道。
随后,她微微踮起脚尖,把脸贴近了雾间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说……是么?”
雾间忽然一怔,发楞了几秒。
在那之后,他撇过脸去,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
“马上,就可以写完了。”他将话题毫不留情地转移开来。
卿宓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望着天窗裏透射过的阳光。
天,要晴了吧。
也是呢,你,要赶紧想起来,并且完成这一切啊。
否则,否则。
——就来不及了!!!!!!
当炽热的血液再一度循环,流过他的各个穴位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寄生在他体内的那只万毒蛊王开始苏醒,死咬着他背上的皮肉。
那疼痛是随着血液而循环着的。
就如同万千只蚂蚁同时撕咬他的身体一般疼痛,可是他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声响。
因为,他的身后,和他背靠背倚在门边的女子,因为他传递过去的温暖而变得安静美好。
她正等待着他给予的希望。
一手按上了天灵盖,他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变得顺畅起来,不再让安静的屋内因为他剧烈的喘息而暴露了这一切。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那条蛰伏在他身上的巨虫开始蠕动,面目狰狞,无数的尖脚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肉身。
他分明看见,那条虫子有狂笑着爬到他的眼前。
这是,蛊毒幻境!
“你要靠什么来征服我?”它好像就是在问这样一个问题。